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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谷深处的阴风慢慢停了下来。
宋远山看着地上的碎肉与淬毒匕首，面沉如水。
李凌霜蹲下身，轻轻替小焕心拍去膝盖上的草屑，眼底的冷意几乎快要凝成冰渣子。
“神仙钥匙……”
她站起身，顺手将小焕心抱了起来，“这帮阴沟里的老鼠，造谣倒是挺有一套。”
宋远山快步上前，神情极为肃穆，“李姑娘，此事发生在武当山界内，贫道等人护卫不力，委实惭愧。”
李凌霜摇了摇头，“跟你们没关系，这摆明了是冲着我们太吾村来的。”
她看向宋远山，“回紫云阁，我要见纯阳真人。”
一刻钟后。
武当山后山，紫云阁内堂。
外头各大门派的掌门早已各自散去，堂内重归清净，唯有案几上的紫铜香炉飘着袅袅青烟。
纯阳真人端坐在主位，拂尘搭在臂弯里，静静听着宋远山的禀报。
听到最后那句长生钥匙时，老道人长长的白眉微微耸动了一下。
“玄阴教虽是魔道，但行事向来无利不起早，”纯阳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温和而深沉，“若无确凿的传言煽动，他们绝不敢在老道寿辰之日，悍然闯入武当后山掳人。”
李凌霜拖了把椅子坐下，随手给小焕心剥了枚案上的蜜桔，“所以真人，这件事我得托武当帮个忙。”
纯阳真人颔首，“太吾传人但讲无妨。”
“武当乃正道泰斗，耳目遍布神州各路茶坊驿站，”李凌霜将一瓣桔子塞进小丫头嘴里，“我想拜托武当查一查，这道消息最初是从哪个地界、从哪帮人口中传出来的。”
老道人捋了捋长须，“此事关乎太吾一脉安危，武当自当全力以赴，贫道这便传讯天下道门各处暗桩，定将散布谣言之徒揪出来。”
“光走白道还不够稳妥，”李凌霜拍了拍掌心的水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自个儿也准备动用点别的法子。”
纯阳真人神色微微一动，“李姑娘的意思是？”
李凌霜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这江湖上打探脏消息最灵通的，还得是界青门那帮不见天日的杀手探子。”
“界青门？”
宋远山站在一旁，忍不住低声提醒道：“李姑娘，那帮人认钱不认人，与他们打交道，怕是与虎谋皮。”
“怕什么，”李凌霜翻了个白眼，“他们认钱，本姑娘手里刚好有银票，只要价钱给够，那帮要钱不要命的刺客连自家门主的底细都能卖得一干二净。”
纯阳真人闻言不由失笑，轻轻摇了摇头，倒也没再多劝。
老道人的目光落在李凌霜身侧的小女孩身上。
方才进门起，这名小女娃便一直安安静静坐着，不哭不闹，两只大眼睛清澈得宛如雨后的寒潭。
纯阳真人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芒，那是道家望气之术运转的征兆。
这一眼望去，老道人原本从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搭在膝盖上的左手猛地一抖，险些扯断手里的拂尘银丝。
在他那双勘破阴阳的道瞳之下，眼前这小女孩的体内，哪里是什么寻常凡胎？
周身经络剔透玲珑，骨骼泛着淡淡的玉质荧光，头顶百会穴更是隐隐有一股与天地相融的清气自然垂落，竟未沾染半分红尘浊秽。
天生道胎！
无瑕圣体！
这种只在道门上古典籍中记载过的绝世根骨，世间当真存在？
纯阳真人坐直了身子，长须止不住地轻颤，看向小焕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从天而降的无价神藏。
他转动拂尘，声音里带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急切。
“李姑娘，这孩子……”
老道人指了指小焕心，“她可曾正式拜入哪家门下修行？”
李凌霜一挑眉，“没有啊，我刚在路上捡的亲妹子，怎么了？”
纯阳真人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小焕心跟前，俯下身仔细端详，语气满是惊叹，“妙啊，当真是夺天地造化的仙玉！”
小焕心被这老道人盯得有些发毛，身子悄悄往李凌霜背后挪了挪。
纯阳真人抬起头，满脸诚恳地看着李凌霜，“李姑娘，实不相瞒，老道修行百载，从未见过如此纯粹通透的道家胚子。”
他顿了顿，抛出了天大的筹码，“若李姑娘应允，老道愿破例收她为关门弟子，武当山历代相传之纯阳无极功、太极剑法，倾囊相授！老道甚至可立她为武当下一任道首继承人！”
一旁的宋远山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掌门亲传！
下任道首！
这等足以让整个神州武林年轻一辈发疯的滔天机缘，就这么直接砸在了眼前这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头上。
李凌霜却连半点心动的意思都没有。
她伸手一把将小焕心拽回自己怀里，满脸警惕地瞪着纯阳真人。
“打住！”
李凌霜双手护住小姑娘，“真人，您这锄头挥得挺利索啊，当着我的面挖墙脚？”
纯阳真人有些发窘，“李姑娘，老道绝无夺人之意，实在是这等仙苗若不入道门清修，未免暴殄天物……”
“少来这套，”李凌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好不容易洗干净养胖的妹子，送去给你们武当当小道姑？天天吃白菜豆腐、念经打坐？”
“太吾传人，我武当伙食其实颇为丰盛……”宋远山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
“那也不行！”
李凌霜撇了撇嘴，“她是我李凌霜的人，一身太吾武学还没来得及教呢，轮不到你们武当操心。”
纯阳真人看着护犊子一样的少女，又看了看缩在她怀里一脸依赖的小女孩，只能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他重新坐回圈椅，神色有些落寞，“罢了罢了，强求非道，是老道着相了。”
李凌霜见老道人松了口，这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润了润嗓子，她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转向了今日的正题。
“真人，收徒的事先搁一边，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纯阳真人见她神色转肃，正色道：“李姑娘请讲。”
李凌霜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这段时日，灵蛇谷里翻出了青帝古墓，江南地缝里爬出了长生神殿，连塞外、中原到处都在冒仙神遗迹。”
她盯着纯阳真人的双眼，“各大门派都觉得这是天降仙缘，是上古灵机复苏，但我去过两处，总觉得这事邪门得很。”
纯阳真人眉头微微皱拢，“邪门？”
“太巧了，”李凌霜低头摸了摸下巴，“这些遗迹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扎堆在一块出世，而且里头的机关法阵残破得恰到好处，既能引得全天下的门派打得头破血流，又刚好能泄露出一丝能延寿、能暴涨功力的仙家好处。”
堂内安静了下来。
宋远山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变了。
李凌霜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怀疑，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故意把这些东西抛出来当鱼饵，在暗中操纵着整个江湖！”
这番推论不可谓不大胆。
若真如她所言，那如今陷入狂欢的神州武林，岂不全成了一群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纯阳真人沉吟片刻，捋着长须，神色凝重中带着几分怀疑。
“李姑娘所虑虽有道理，但仙神遗迹所蕴之力，浩瀚宛如星海，”老道人摇了摇头，“若真有人能操控这等层面的存在，其神通早已超脱凡尘，世间哪来这般人物？”
在纯阳真人看来，这更像是不可揣测的天道自然异变。
李凌霜看着这位半信半疑的正道至尊，没有反驳。
她站起身，顺手将小焕心放在椅子上。
“真人觉得没人能做到？”
李凌霜走到了大堂正中央最宽敞的空地上，伸手解下了背上一直用粗布死死缠绕的长物。
层层裹紧的黑布被她一层层揭开。
纯阳真人与宋远山的目光下意识移了过去。
天下皆知，太吾一脉自古只有一柄断裂焦黑的伏虞剑柄代代单传，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伏虞神剑究竟长什么模样。
然而，就在最后那一层黑布滑落的瞬间。
“嗡——！”
一声清越高亢至极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紫云阁内骤然爆发。
只见李凌霜的掌心之中，横卧着一柄通体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绝世神兵。
剑身如秋水凝霜，其上繁复玄奥的古老道纹缓缓流转，吞吐着亿万道近乎实质的七彩神霞。
那不是寻常神兵利器的锋锐煞气。
而是一股纯粹、浩瀚、凌驾于九天之上的无上仙神威压。
整座内堂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坚铁。
纯阳真人原本平稳的气息轰然暴乱，整个人触电般自圈椅上猛地站了起来。
老道人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那柄流光溢彩的完整神剑，连手里的银丝拂尘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宋远山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完整无缺的伏虞神剑。
那柄理应断裂了数百年、只剩一截焦黑剑柄的神话之剑，此刻就这般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李凌霜单手握着那柄光华万丈的神剑，迎着两位武当顶尖高手的呆滞目光，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现在，真人还觉得没人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