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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里的七彩神霞，将纯阳真人的白须照得一片斑斓。
老道人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悬在剑脊上方三寸处，指尖微微有些发僵。
一旁的宋远山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伏虞神剑。
昔日太吾传人持伏虞剑柄对抗群魔，也曾让无数人感慨，若是完整的伏虞剑又该是何等威能。
可眼前这柄横在掌心的三尺青锋，剑身晶莹似寒冰，其上流转的古拙铭文与浩瀚道韵，确实非同一般。
纯阳真人收回了手指。
老道人从袖中取出一柄巴掌大小的八卦青铜镜，小心翼翼地照向剑身。
铜镜表面荡开一圈柔和的清光。
然而，镜光刚落在那七彩神霞之上，铜镜表面便发出“喀嚓”一声细微脆响，竟当场崩裂出两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纯阳真人手腕一颤，连忙收回八卦镜，看向李凌霜的目光变得复杂。
“如何？”
李凌霜把剑身稍稍往上一抬，“真人可看出了门道？”
纯阳真人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惭愧。”
老道人重新坐回圈椅，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此剑神光内敛，道韵天成，按理说是绝世神兵无疑；但到底是不是伏虞剑，老夫也不清楚。”
李凌霜眨了眨眼，“所以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道……辨不出来。”
纯阳真人抚着长须，神色凝重，“神物有灵，非凡俗肉眼所能洞彻，老道修道百载，亦不敢妄下断语。”
李凌霜眼角跳了两下。
得，堂堂武当派掌教、天下道门魁首，对着这把剑看了半天，合着看了个寂寞。
她原本还指望这位积年老怪能给点靠谱的指点，哪怕说出这剑是哪个仙人洞府掉出来的也行，结果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辨不出来。
看来指望这群名门正派是没戏了。
李凌霜站在原地，低头摸了摸下巴。
既然连当世顶尖的道门至尊都认不出真伪，那这天底下，能说清这把剑来历的，恐怕只剩下当年亲手把它锤炼出来的那个人了。
染尘子。
那家伙神出鬼没，也不知现在又在何处游荡，可别又被五岁小孩给欺负了。
“算了。”
李凌霜手腕翻转，动作利落地将神剑重新裹进粗布中，紧紧捆好负在背上。
“真人都拿不准，那我还是自个儿去找染尘子问个明白吧。”
她朝纯阳真人抱了抱拳。
“真人，后会有期了。”
说完，李凌霜不再多作逗留，抱着小焕心转身大步走出了紫云阁。
……
武当山脚下，解剑岩向东三里外的一处僻静茶寮。
几株粗壮的老松遮住了正午刺眼的日头，投下一大片浓密的树荫。
茶棚简陋，四根毛竹撑着褪色的芦席顶棚，里头只摆着三四张油腻的粗木方桌。
靠里侧最阴暗的角落里，独坐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人一身墨黑色的紧袖劲装，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黑色竹笠，黑纱垂落，将整张脸庞遮挡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喉结与锁骨都被高领的内衬裹紧。
桌上只搁着一柄细长的无鞘短剑，以及一盏早已凉透的粗茶。
整个人坐在阴影之中，气息淡薄得宛如一截枯木，路过的茶客甚至会下意识忽略这个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大活人。
界青门门主。
方才在紫霄大殿前的议事大会上，此人也是这般隐在人群后方，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所有条约，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场。
竹帘微动，李凌霜牵着小焕心迈步跨进了茶棚。
她目光在空荡荡的棚子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到了那张角落的方桌前，随手拉开条凳坐下。
黑纱斗笠下的面孔微微抬起，露出一抹苍白如纸的下巴。
界青门主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顽石在相互摩擦：
“太吾传人不在山上享用清心斋宴，寻某家何事？”
李凌霜没有绕弯子，从袖口摸出一叠厚实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官铸会票，整整两万两现银。
黑纱后的目光在银票上凝固了一瞬。
天下刺客，无利不起早；界青门的规矩向来极简单，只要银子到位，天王老子的脑袋他们也敢去摘。
“两件事。”
李凌霜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直视那片黑纱。
“第一件，今日在武当后山，玄阴教的暗桩劫走舍妹，声称她是开启仙神神藏的长生钥匙。”
她指尖敲了敲桌上的银票。
“我要知道，这道谣言最初是哪个杂碎编出来的，又是通过哪条暗道买通了玄阴教动的手。”
界青门主没有立刻去碰那些银票，黑纱轻轻晃动了一下。
“买凶杀人，捕风捉影，皆是暗市常事。”
界青门主的声音平缓无波，“只要给得起钱，三日之内，源头之人的门派、籍贯、甚至昨夜宿在何处，皆会送到太吾村。”
“痛快。”
李凌霜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帮我查染尘子的下落，不论他在塞外还是中原，只要有确凿踪迹即可。”
听到这个名字，界青门主搭在桌案上的手指明显蜷缩了一下。
茶棚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
小焕心坐在李凌霜身侧，乖巧地捧着茶碗小口抿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对面浑身黑漆漆的人。
过了良久，界青门主缓缓抬起手，将桌上那叠银票压在了掌心底下。
“染尘子的行踪，界青门确实掌握着一些残碎的蛛丝马迹。”
界青门主语气微沉，“不过那等神人擅长避世匿形，单凭银两，换不来他的确切方位。”
李凌霜眉毛一挑，“怎么，界青门也开始嫌银子扎手了？”
“银子自然是好物。”
黑纱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界青门主身子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指在桌面缓缓划过一道弧线。
“但某家如今想要的，是一份机缘。”
李凌霜抱着双臂，静待下文。
界青门主压低了嗓门，声音顺着风声细微地钻进她耳中：
“淮南地界，九江之畔，三日前地脉崩裂，现出了一处上古仙神遗迹。”
黑纱斗笠微微扬起，对准了李凌霜那张清丽的面庞。
“遗迹外围有三重上古绝杀大阵阻隔，已折损了上百名好手，皆无法踏入主殿半步。”
界青门主收回手指，重新拢入袖袍之中。
“听闻太吾传人通晓破阵神术，手中神剑更克诸般禁制。”
“若传人愿往淮南走一遭，替界青门取出一件遗物，这两桩委托，界青门分文不取，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