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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劲风裹挟着腥臭的泥沙，在狭窄的死谷深处呼啸肆虐。
老人身上的灰布长袍猎猎作响，枯瘦的五指屈曲成爪，带起漫天翻滚的紫黑魔煞，招招不离李凌霜的要害。
李凌霜左手紧紧揽住小焕心，将她死死护在身侧。
右手握着的焦黑伏虞木柄连连挥出。
“砰！砰！砰！”
沉闷的巨响在山崖之间来回激荡，两股狂暴的劲力在半空中疯狂对撞，震得两侧峭壁上的碎石如雨点般簌簌滚落。
李凌霜脚下的千层底布鞋在碎石堆里犁出了两道深沟。
好刚猛霸道的魔功！
这老者的武功路数古怪至极，内力里分明带着一股纯正的道家真气，却偏偏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暴虐执念彻底侵染。
每一次对掌，都震得李凌霜的臂骨微微发麻。
老人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李凌霜身后的女童，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死……冒充我孩儿者，死！”
他反手一扯，身上的粗布灰袍猛然鼓胀开来。
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死气如漩涡般汇聚在他掌心，化作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漆黑巨印，当头向下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死谷上方的云雾骤然被数道清亮的剑气硬生生绞碎。
“妖魔休得猖狂！”
一声长啸自崖顶如滚雷般炸响。
宋远山带着十余名武当门人自树梢飞掠而下，手中长剑齐齐出鞘。
剑光分合之间，隐隐化作了一方玄奥流转的真武剑阵，十几道凌厉无匹的纯阳剑罡自半空中倒卷而下，狠狠劈在漆黑巨印的边缘。
“轰隆！”
气浪翻滚，整座死谷几乎被生生掀翻了一层地皮。
宋远山等人被反震得在半空中连翻了两个筋斗，落地时脚踩八卦步，方才堪堪化解那股反冲的巨力。
宋远山横剑当胸，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骇然，“好深厚的魔煞！”
老人被剑阵阻了一瞬，眼底的血芒愈发疯狂。
他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根本不管身后赶来的武当众人，身形猛然下沉，浑身紫黑煞气化作漫天骨刺，直扑李凌霜面门。
李凌霜眼神骤然一冷。
没完没了是吧？
她不再有丝毫留手，丹田深处那缕一直温养的《道经》本源，在这一刻轰然暴走。
浩瀚无垠的金色生命霞光，顺着她的经脉狂涌而出。
原本焦黑光秃的伏虞木柄，在这一瞬间竟爆发出比骄阳还要璀璨的金色神辉，大殿内仿佛隐隐响起了大道轰鸣之音。
李凌霜迎着漫天扑来的魔煞，反手就是一剑横斩而出！
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
这一剑纯粹由《道经》至阳至纯的大道本源凝聚而成，金光所过之处，那些阴寒刺骨的紫黑煞气如同沸水泼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嗤——！”
剑芒毫无阻滞地切开了重重魔雾，结结实实印在了老人的胸口之上。
老人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十余丈远，后背狠狠撞穿了一整面青黑色的山壁，乱石崩飞，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嘴角狂喷而出。
然而，这一记重创之下，那股纯净的大道神芒顺着创口冲刷进他的灵台，竟硬生生将他神魂深处的混沌魔意洗去了一丝。
老人倒在碎石堆里，眼中浓烈如实质的猩红血丝，肉眼可见地褪去了大半。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擦了擦下巴上的黑血。
浑浊的视线穿过弥漫的烟尘，落在了不远处正单手提剑的少女身上，最后定格在她腰间的焦黑木柄之上。
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溢出一丝不知是悲是喜的自嘲，喃喃自语了一句：
“太吾……传人？”
他又转过头，看向躲在李凌霜身后、正露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望过来的小焕心。
记忆深处的剧痛与眼前的真实画面交织在一起，老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幻觉。
那确实是一个活生生、有着心跳与温度的孩子。
但那不是他的焕心。
“不是……不是她……”
老人的神色迅速灰败下去，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了上来。
宋远山见状，手腕一抖，长剑挽出三朵剑花，厉声喝道：
“布阵！将此獠拿下！”
十几个武当弟子拔剑而上，脚踏七星，瞬息封锁了石堆四周的八个方位。
老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合围上来的剑阵，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警惕。
他没有再战。
体内残存的魔煞在这一刻被他彻底压榨出来，老者抬手往地上一拍，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淡黑色的烟尘，贴着地脉裂缝如流光般倒射而出。
“哪里走！”
几名武当弟子飞身欲追。
“穷寇莫追！”
宋远山连忙抬手拦下了门人，神色凝重地看着那道消逝在密林深处的残影，“此人重伤之下尚有这等身法，武功深不可测，不可冒进。”
李凌霜压根没去管逃走的老头。
她手腕一抖，将木柄插回腰侧，连忙转过身蹲了下来。
“焕心！”
李凌霜捧起小女孩沾着泥灰的小脸，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快让大姐姐瞧瞧，伤着哪儿没有？刚才那掌风扫到你没有？”
她一边问着，一边伸手捏了捏小焕心细瘦的胳膊和腿骨，生怕刚才剧烈的真气震荡伤了小姑娘的脏腑。
小焕心摇了摇头。
小女孩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拉住了李凌霜的袖口。
“大姐姐，我没事，一点都不疼。”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刚哭过的鼻音。
李凌霜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放下一颗心，小焕心却有些犹豫地咬了咬嘴唇，转过头看了一眼老者逃走的方向。
李凌霜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皱了皱眉，“怎么了？吓着了？”
“大姐姐，那个老爷爷……”
小焕心仰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超乎寻常的认真，“其实刚才不是他把我抓来的。”
李凌霜愣了一下。
宋远山也是一怔，按着剑柄快步走了过来，“小姑娘，你说什么？”
小女孩伸出细嫩的手指，指向石棚角落里那一滩早被拍成肉泥的灰袍尸首。
“是那个人把我从偏厅偷出来的。”
小焕心小声抽噎了一下，“他拿黑布蒙着脸，用粗绳子把我绑在这儿，还拔出一把小刀要杀我……”
李凌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烂泥堆里，确实掉落着一柄泛着幽蓝淬毒光芒的短匕，以及半截玄阴教特有的灰色布料。
小焕心吸了吸小鼻子，继续说道：
“是那个白头发老爷爷突然从天上跳下来，一巴掌把那个坏人打死的。”
“老爷爷本来救了我，还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焕心……然后他就突然疯了，眼睛变红了，开始打碎周围的石头……”
死谷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宋远山倒吸了一口凉气，走上前踢开地上的碎石，用剑鞘挑起那柄淬毒匕首。
“果真是玄阴教的幽冥毒刃。”
宋远山神色铁青，“这灰袍贼人一路潜藏，是奔着杀人灭口来的！”
李凌霜蹲在原地，没有说话。
小焕心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李凌霜的软甲衣角，小声补充了一句：
“那个坏人刚才自言自语……说有人出了大价钱，在外面到处买我的命，说我身上藏着什么神仙钥匙，找不到宝贝，留着我也只是个麻烦……”
“神仙钥匙……”
李凌霜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