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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
两辆厢式货车停在离罗科别墅三公里外的林间空地上,雨小了下去,林子里雾气蒙蒙。
车上的人下来,麻利地往一辆轿车上卸东西。刚用过的枪重新用油纸包好装箱,现金和货分装进几只旅行袋中。
何良走到方晓东身边:"老板,真不用我们跟着?"
"不用。"方晓东把黑色轿车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人多,眼杂,容易留下线索。今晚这件事,我单独去办。"
"那你自己小心。"
"回吧,明天上午,在庄园碰头。"
两辆厢式货车一前一后钻进林子。方晓东看着尾灯消失,才发动那辆黑色轿车,往半山腰开。
罗科的别墅建在半山腰,独门独户。这里比较偏僻,有很多捞偏门的富豪住这里。主要是怕FBI抓捕。
院墙不高,但围着电网,讲究的是视野。站在二楼露台上,能看见山脚下唯一那条公路,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动山上别墅里的人。
可惜今晚下雨,还起着雾。
楼下四个保镖,两个在客厅里打牌,嘻哈音乐的音量被开得很大。
最近家族的那些老头子们要求他们低调,原本爱在夜店过夜的他们,变得无所事事。
方晓东也没打算惊动谁。
黑色轿车停在山脚的路边,他下了车,四顾无人,人一闪,消失在原地。
空间穿过院墙,穿过客厅。
四个保镖的牌局就在他"身边"错身而过,笑骂声、甩牌声,听得清清楚楚,谁也没有察觉这座别墅来了个陌生人。
他又穿过楼梯口的墙,上到二楼,把整栋别墅看了个遍。
楼下四个,楼上只有一个。
防范意识很差。
他从墙壁里走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罗科的卧室门口。
楼上,罗科·加洛正嗨着。
这位道上人称"剃刀"的罗科,这会儿鼻子通红,眼神涣散,仰面瘫在卧室的真皮沙发里。
玻璃茶几上还剩半道白粉和半杯白兰地。
他最近很烦。
大老板发了话,家族高层一律不许碰毒品生意,都被要求去做正经生意。
分到他罗科头上的"正经生意",是布鲁克林两个工地的建材供应。
他妈的建材生意?一卡车水泥才赚几个钱?他手里的四个夜总会,一晚上的流水就顶工地一个月的生意。
更窝火的是,毒牙的人居然把手伸进了他的场子。
仗着有家族的支持,让小马仔在夜总会的厕所里、卡座底下散货,大把的美金被他们赚走。他抓了两次,打断过三条腿,还是屡禁不止。
他们可是甘比家族,纽约的无冕之王!什么时候轮到一帮卖白面的骑在头上撒野?
还有布朗家族找他办的那桩该死的差事。
十万块钱,去对付一个姓方的中国人。
康纳和肖恩领走一万块钱,马克也领了盯梢的活,结果呢?五天了,三个人一个都联系不上,电话不打,人影不见。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等他们露了面,每人先扣一个月的工资。
罗科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之间,他看见卧室门口多了一个人。
一个东方人,黑夹克,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罗科眨了眨眼。
幻觉。肯定是幻觉。今晚的货太纯了,都他妈出幻觉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冲那个"幻觉"挥了挥手,示意它走开。
"幻觉"朝他走了过来。
"什么——"
后半句还没出口,一只拳头在他视野里急速放大。
砰。
世界黑了。
再醒来的时候,罗科发现自己坐在卧室正中的椅子上,手反剪在背后,脚绑在椅子腿上,浑身被电线捆成了粽子,嘴里还塞着他自己的袜子。
楼下还隐隐传来音乐声,牌局还没散。
四个保镖就在楼下,一道楼梯的距离。可他嘴里塞着东西,连一声都喊不出来。也不敢喊。
那个东方人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刀身不长,血槽却很深。
见他醒了,对方笑了笑,用英语开口,发音很美式,意思很清楚:
"罗科·加洛先生,聊聊?"
罗科呜呜了两声。
"我问,你答。"方晓东把匕首晃了晃,"点头,摇头。想说话,眨两下眼。敢喊——"他甩了甩匕首,"它就会先干活。"
罗科盯着那把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道上混了二十年,他分得清哪种人是吓唬人,哪种人是真敢干掉他。
他疯狂眨眼。
"第一个问题。"方晓东手指竖了竖,"一周前,是谁出钱让你查一个姓方的中国人的?"
罗科起先还不想交代。他可是甘比家族的人,戈蒂先生手下的红人,怎么能这么容易就出卖自己的主顾?
直到那把匕首顺着他的裤腰滑进去,冰凉的刀面贴上他的命根子。
"我数三下。"方晓东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三。"
"呜呜呜呜呜!"
"二。"
罗科疯了似的眨眼,眼泪都下来了。
嘴里的袜子被扯掉,他喘得像个破风箱:"理查德!理查德·布朗!是布朗家族的人!"
"布朗家族?"
"对!做地产的那个理查德!他弟弟是州参议员乔治·布朗,我们给布朗家办过很多事,他有我的电话,上个星期……上个星期他打电话让我安排的!"
"他出了多少钱?"
"十万……十万美金。"罗科的声音越来越小。
"十万。"方晓东重复了一遍,表情古怪又不屑。
"他还说,"罗科生怕漏了什么,"查清楚那个姓方的,不管是干掉还是打残,都包在这十万块里面……朋友,朋友,这不关我的事,生意,纯粹是生意!我可以退钱,双倍!哦不!十倍!"
方晓东没接这句。
他问了下一个问题:"这个理查德,为什么对付我?你知道吗?"
"好像……好像是因为一个中国女孩。"罗科搜肠刮肚,拼命自救,"他提过一句,他儿子在追一个中国女孩,姓方的碍事了……对了,那女人叫安娜,我派人去盯梢了……"
理查德?乔治·布朗?安志欣的丈夫?
方晓东靠回沙发里,忽然就笑了。
安然那个便宜姑父,原来也是布朗家族的。
绕了这么大一圈,托马斯争风吃醋,布朗家族出头,甘比家族接单,罗科是个办事的小头目,到头来就为这点破事?就因为自己跟安然看上去关系不错?
他越想越乐,最后笑出了声。
罗科看傻了。这人笑什么?他越看越心寒,这人神经兮兮的,会不会真的要干掉他?
"朋友,钱的事好商量。"罗科试探着,"我保险箱里有现金,九百万,全是不连号的旧钞!还有一包钻石,五公斤金条!都给你,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九百万?"方晓东挑了挑眉,"你一个小头目,挺富裕啊。"
"夜总会!我还有四个夜总会!那些是公账!"罗科忙不迭地解释,"朋友,规矩我懂,花钱买命,天经地义!哦上帝,我真的跟你没有任何仇怨!"
方晓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啪!
一个耳光,抽得罗科连人带椅子歪向一边,耳朵里嗡的一声。
他懵了。
啪!第二个耳光把他抽了回来。
啪!第三个。
三个耳光抽完,方晓东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揍你吗?"
罗科脸肿着,鼻血糊了半张脸,茫然地摇头。
他好懵,他都交代了,钱也愿意给,按道上的规矩,接下来该谈条件了,为什么还要打他?他们可真没有什么仇怨啊!
"你他妈才收了十万块钱就跑出来对付我?"方晓东一字一顿,"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罗科石化了。
他混了二十年,抢过银行,绑过票,还把敌人浇上水泥沉过海。因为收钱收得太少而挨打,八辈子头一回。
这他妈是什么歪理?!
保险箱就在书房里,密码,罗科报得比自家生日还顺溜。
九百万旧钞,码得整整齐齐;一小袋钻石,倒出来在灯下滚了一桌子;五公斤金条,十根,黄澄澄的压手。
方晓东当着罗科的面,手一挥,桌上的东西一下子全部凭空消失。
罗科的眼睛瞪到了极限,嘴张着,发不出声。今晚第二次,他怀疑自己吸的货有问题。
"睡吧。"方晓东把袜子塞回他嘴里,语气还挺客气,"做个好梦。"
凌晨四点刚过,一辆黑色轿车驶下半山腰,驶入了进城的道路。
后视镜里,山顶的方向忽然亮了一下。
先是白,然后是红。
十公斤高爆炸药把罗科的别墅从地基上整个掀了起来。
火光冲破屋顶,砖石、家具和电器的碎渣一起飞上夜空,闷雷一样的爆炸声滚过整座山头,惊起了几公里外的狗叫。
臭名昭著的"剃刀"罗科,连同他四个保镖,一起埋进了自己家的废墟里。
方晓东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同一天夜里,城西码头,二十几具尸体,毒牙纳西尔横死在他的林肯车里,被救回来的三个手下咬死了动手的是罗科手下的人;而城北的半山,罗科的别墅也上了天。
甘比家族的人断定了这是捷诺维赛家族的报复!
抢货,杀人,灭门,一环扣一环。
等天亮了,整个纽约的地下世界都会替他把这两件事串成一条线:捷诺维赛家族动手报复了,报复得又快又狠。大战要开始了。
方晓东吐出一口烟,烟头在雨后的夜色里亮了一下。
纽约,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