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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深夜十一点，大雨。
雨点砸在码头区的铁皮屋顶上，噼啪声连成一片，把整座港区的动静都吞了进去。这种天气，闸口的保安缩在门房里喝咖啡，一步都不肯多走。
十三号仓库独门独院，立在泊位边上，离最近的门房隔着两千多米远。
仓库里却灯火通明。纳西尔是晚上十点到的，随行两台车，七八个手下，加上原本驻守仓库的人，里里外外二十几号。
道上叫他"毒牙"，这人心狠手辣、疑心极重，验货的时间从来不定，今晚用哪间仓库，下午才临时通知。
最近新到的一批货，他要亲自验纯度、过分量，再盯着手下分装打包。这批货出了手，就是三百多万美金的纯利润，他走的是捷诺维赛家族的路子，利钱要分出去三成，那就更不能出差错。
可惜，有人比他到得更早。
斜对面的集装箱堆场，两辆厢式货车熄着灯，趴在雨幕里。
车厢内，十三个人全副武装。黑头套，深色工装，每人一支从纽约地下黑市专门买来的杂牌冲锋枪，枪身上的编号早就磨平了，每人四个弹匣。还配了两个进攻手雷。
李青峰和张小龙在做最后的交代，声音压得很低：
"再对一遍。里面的人手里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破门之后，先打拿长枪的，再打反应快的。不许逞英雄，一切听口令。注意，最后要留几个活口！"
"明白。"
这群人中有三个人，同样蒙着头套——马克、肖恩、康纳。
马克抱着枪，手指头一个劲儿地搓枪身，手指有些颤抖。
他倒是想不来，可方先生把话说得很明白：
不来，就去给他们老大陪葬。罗科活不过今晚，哥仨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把今晚这事办完，办完了，拿一笔钱，滚出纽约，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你们三个，"何良用英语开口，"进去以后跟着我们的人，让干什么干什么。最要紧的是最后那一个环节。"
"知道。"肖恩把头套往上提了提，"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露一次脸。老天，你们华人都那么多的鬼心思吗？真不敢想象，这件事最后会有什么后果。"
"毒牙的那些手下，确定有认识你们的？"何良问。
"认识。"康纳瓮声瓮气地接话，"纳西尔身边那两个贴身保镖，一个叫埃迪，一个叫弗兰克，跟我们打过好几次照面。甘比和捷诺维赛的人，私底下很多都认识。平时要是不打架，我们经常在酒吧喝酒的。"
"好。"何良点了点头，"那……今晚就看你们的了。百万富翁，不再是做梦。"
“轰隆隆——”一阵雷声炸起。
十一点二十，行动开始。
几分钟前，张小龙已经趁着大雨，带着人摸到仓库大院外，一把液压钳剪断了铁门上的链条。院门虚掩着，风一吹，铁链在风里晃荡作响，全被雨声吞了。
雨幕里，两道黑影贴着仓库外墙摸过去。门口雨棚底下站着两个白人男子，缩着脖子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何良和李小宝从雨里贴上去的时候，那两人连烟都没来得及扔。一左一右，捂嘴，割喉，放倒。尸体被拖进阴影，前后不过几秒钟。
正门、侧门，两组人同时就位。
李青峰抬起手，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
轰的一声，正门被整个踹开。
仓库中央，两张拼起来的长桌上堆着钱和货，十几个人围着桌子分装，墙角还有几个围着铁桶烤火打牌。门开的一瞬，所有人都在回头。
枪声炸了。
冲锋枪的连发在封闭的仓库里响成一锅，火舌喷吐，弹壳蹦跳着滚了一地。
离门最近的两个人连腰间的枪都没摸到，胸前炸开一团血雾，仰面栽倒。
"fuck！敌袭——"
有人嘶吼着掀桌子当掩体，桌面刚立起来，子弹就把它打成了筛子，木屑和白粉一块儿炸开，混着血沫子溅上墙。
牌桌边一个壮汉反应最快，翻身滚到水泥柱后头，掏枪还击。回应他的是一个短点射，柱面崩出一串碎渣，他胸口连中两枪，顺着柱子滑坐下去。
仓库深处，一支霰弹枪开火了，轰然一声，铁砂在门框上凿出一片麻点。
"柱子后面，霰弹枪！"
李青峰贴着货架换位，抬手一个长点射扫过去。货架上的麻袋噗噗作响，破口里漏出白粉，淌了一地。
混乱里，李小宝刚换了个弹匣，一颗流弹擦着他小臂过去，撕开一道血槽。他哼都没哼，反手一梭子把那个方向打得再没动静。
张小龙带人从侧门切进来，两翼一夹，抵抗迅速瓦解。
这帮毒贩平时欺负的都是手无寸铁的拆家和瘾君子，哪见过这个阵仗。
冲锋枪对撸手枪，就是一边倒的屠戮。有人扔了枪往货架后头爬，有人跪地举手，子弹没有停。
不到两分钟，仓库里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全是戴着头套的人。
纳西尔在枪响的第一秒就扑向了后墙。
他到底是混出名堂的，没贪货，没管手下，带着两个贴身保镖从卸货的小门滚了出去。
雨夜里，他的林肯一直停在后巷，钥匙插在车里。一个保镖开车，一个殿后。殿后的保镖刚转过身，就被追出来的子弹撂倒在巷口。
林肯咆哮着冲出后巷，一头撞断院门的铁链，蹿上码头区的马路。
两百米外，一座闲置的桥吊平台上，方晓东趴在雨布底下，瞄准镜始终盯着后巷出口。雨水顺着镜筒往下淌，十字线压住林肯的车头，提前量，半个车身。
枪响了。挡风玻璃正中央炸开一个白点，开车的保镖脑袋一歪。车却没停，油门还踩着，副驾上的纳西尔扑过去把住了方向盘。
第二枪跟着就到。子弹从同一个弹孔附近钻进去，纳西尔身子一挺，后脑磕在椅背上，再没动弹。
林肯失了控，斜着滑出去几十米，一头扎进集装箱堆里，车头冒烟，喇叭卡在方向盘底下，呜咽了两声，哑了。
雨还在下。
仓库里，打扫战场有条不紊。现金装包，货也装包。李青峰带人挨个补枪，唯独放过了趴在地上装死的三个。
那三个都受了伤：一个肚子上开了洞，一个肩膀被打穿，还有一个大腿根上挨了一枪，血流了一地。
三人人横在尸体堆里，屏住呼吸装死，一动不敢动。
肖恩扛着一袋现金经过他们身边，脚下"一滑"，人往前一个趔趄，扭到脚了。
“操，下雨天真麻烦！马克！过来帮我搬一下！”他一边捂着被扭到的脚踝，一边扯下头套骂骂咧咧。
"该死！闭嘴！"他身边的康纳厉声说道，“你不要命啦！把头套戴起来！小心老大干掉你！谁让你在这里喊名字的！”
“康纳！这里都是自己人和死人，怕什么。”肖恩很不服气。
“你们都闭嘴吧，赶紧干活！”马克很配合地说了一句。帮着忙活起来。
不远处的地上，三双眼睛眯着一条缝。
把肖恩的脸和说出的话，都观察地清清楚楚。
方晓东走到了被撞翻的林肯车，车里的两人死得透透的。
他打开车门，检查了一下尸体，看见后备箱也被撞开了，他掀开又看了一眼。
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出现在他眼前。
他拿了出来，打开。
嚯，全部是绿油油的美金！估摸着得有大几百万。应该是毒资。
“意外之财啊，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方晓东笑了，这些钱都是黑金，不拿白不拿。这毒牙，挺富裕啊。
五分钟后，两辆厢式货车消失在雨幕深处。仓库大门洞开，血从门槛一直漫到雨地里。
三条人影，挣扎着爬出了仓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