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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东太清楚未来华尔街的股市走向。
他要做的，就是在起飞之前，把能装的，都装进自己的口袋。
他这回带到美国的牌，厚得很。
自己名下的资金三个多亿美金，东丹国投那边，还有两个多亿随时能调。五个多亿美金的现金，放在1982年的华尔街，能把半条街的机构砸得眼冒金星。
他把酒杯放下了。
"都是好朋友，咱一个一个来。"他说，"先说我老朋友的公司。罗伯特，你们英特尔盘子大，缺的不是现金，而是信心。这样，我让达利欧的团队下周开始，在二级市场上慢慢建仓，先买五千万美金的英特尔的股票。跌多少，补多少，长期持有。"
达利欧一怔："让我操作？"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我们合股成立美国东桥投资，你做法人和总经理。"方晓东瞥他一眼，"你可以着手去经办了，到时候让艾琴琴陪着你一起去办。"
诺伊斯端着酒杯，半天没说出话。表面平静，内心却惊涛骇浪。
五千万美金，砸在任何一只股票上都不是小数目。在这个人人逃命的当口，他真金白银地买英特尔的股票，还当着全桌人的面说出来——这就是站台。
"方，"他举起杯，"我替英特尔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方晓东豪迈地笑，"我是来赚钱的，我这人运气特别好，通常的情况，我买的股票，必定会大涨。"
"桑德斯先生。"方晓东转向花衬衫，"超微，我就不去市场上买了。"
桑德斯一愣，眼神暗了暗。
"市场上那点流通股，买不出我对你们公司的看重。"方晓东慢条斯理，"你让超微给我做一笔定向增发，也是五千万美金，价格就按现在的市价。这样，资金可以全部进公司的账，给你更新产线、扛价格战用。"
桌上几个人同时坐直了。
在座的都是精英，都明白二级市场买股票，钱是给卖股票的人的。定向增发，钱是实实在在打进公司账户的——这才是真正的救命钱。
五千万美元。超微一整年的研发投入，也就这个数。
"方……"桑德斯的喉结动了动，"董事会那边，我去拍桌子，一周之内给你答复。"
"不急。"方晓东摆摆手，"我还有个条件。增发可以，但我不进董事会，达利欧作为我的代言人，全权处理董事会的事情，无论我占股多少，超微还是你桑德斯说了算。"
"为什么？"桑德斯脱口而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因为你优秀。"方晓东夹了口菜，"公司在你的把控下，才会发展的更好。另外，我就是个懒人，参与公司管理，多麻烦。"
满桌哄笑。
笑声还没落，方晓东又看向斯波克："查理，国民半导体，我也让达利欧建个仓，至少三千万美金。你们跟日本人打仗，后方总得有人做后盾。"
斯波克这个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老古板，腾地站起来，隔着桌子朝他伸出手。
方晓东伸手握住，笑了笑，什么都没再说。
轮到奥斯本了，方晓东把筷子放下了。
"亚当，你的问题，跟他们不一样。"
奥斯本的笑有点挂不住了："方，我知道，我的窟窿是急了点……"
"不是急。"方晓东打断他，"是无解。你需要提前布局，否则，我就是现在给你一个亿，你未来也会很麻烦。"
桌上安静下来。
"你的电脑卖一千八百美金一台，最新款的订单排到三个月后，对吧？可你仓库里却堆着大量的老款卖不出去。"方晓东看着他，"加州的工人，一个钟头十美金。你的零件、组装、仓储、人工，全在美国。未来，你卖得越多，亏得越多。银行不傻，所以他们不会借钱给你。"
奥斯本的脸一点点白了。
这些话，他的会计师跟他念叨过，他自己也算过，只是没人敢当面捅破。
"我给你指条路。"方晓东竖起一根手指，"品牌、设计、销售，留在美国，那是你的命根子。生产线，整个拆下来，搬到东南亚去。"
"东南亚？！"奥斯本差点把酒杯碰翻，"方，那地方我连去都没去过！政局、工人、质量、运输——"
"我告诉你，未来，绝大多数的工厂都得搬走。"方晓东不疾不徐，"东南亚的工人，一个月的工钱，顶不上你加州工人一天的。同样一台电脑，你的成本能砍掉六成。到时候，连日本品牌都不敢跟你打价格战。"
他顿了顿："相信我，赶紧搬走，抢在产业大转移的前列，这次搬迁，所有的资金都由我来负责。"
"什么？"奥斯本瞪大了眼睛，"搬迁工厂，至少得花费两千万美金啊。"
"我来出，搬迁地点我来定，未来需要整备的熟练工人，我来负责给你培训。"方晓东说，"你们奥斯本电脑，只需要派往东南亚三五十个工程师就行。"
"那……你需要得到什么？"奥斯本的声音发干。
"奥斯本这个品牌，我要占一半，同样，我不会参与管理，董事会还是你做主，我只需要派驻会计师就行。"
"两千万……一半？！"奥斯本腾地站起来，"方，那是我的公司！我的名字印在每一台机器上！"
"一个月后，它一文不值。"方晓东的声音不高，"银行收走厂房，供应商堵门，你的名字印在一堆废铁上。亚当，我不是在买你的公司，我是在救你的命。"
奥斯本张着嘴，胸口起伏了半天，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桑德斯在旁边看得直咂舌。这位东方朋友，前一秒还是散财童子，这一秒就露出了刀。
"我给你三天考虑。"方晓东重新拿起筷子，"三天后，钱和律师，随时到位。亚当，你不要有错误的想法，总觉得我花了小钱，占了你大股份。"
方晓东此刻的语气无比的郑重：
"我给你打个比方，你留下的股份，目前核算成两千万美金的价值，当有一天，全世界都在购买你的奥斯本电脑，你哪怕只剩百分之五的股份，它也值十亿美金！"
奥斯本盯着面前的酒杯，忽然仰头一口干了，把杯子重重一放。
"不用三天。"他哑着嗓子，"我干。一半就一半，总比零强。"
"痛快。"方晓东举杯。
一顿饭，一亿五千万美金派了出去。
在座的都是见过大钱的人，可一顿饭敲定这个数目的投资，别说亲眼见过，想都没这么想过。
诺伊斯端着酒杯，心里把这位东方朋友的身家重新估了一遍，越估越心惊。
桑德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我今天算开眼了。英特尔的票子你买，超微的增发你接，亚当的公司你要走一半。我倒真想问一句——你到底图什么？现如今，整个科技板块这么凄惨。"
"相信我，由于我的加入，股市的寒冬很快就会过去。我会赚大钱，我们都会赚大钱！"方晓东答得理直气壮。
满桌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达利欧激动了，他把酒杯放在了桌上，把双手放到了桌下，来回不停地揉搓着。
他太激动了，可以说是热血沸腾。方先生的一通指点江山，他突然就成为了掌管着近两亿美金资产的精英。他可是上个星期，还在为几千美金房租发愁的落魄失败者啊。
"方，那你的祖国呢？"斯波克忽然开口，"我们听说，中国正在打开大门。那边，有我们半导体的机会吗？"
"五年之后，会有大机会。"方晓东答得很干脆，"那边现在缺的是裤子、电视机和外汇。但五年之后呢？"他笑了笑，"十亿人的市场，今天看不上，明天就挤不进去了。"
"说得好！"奥斯本一拍桌子，满血复活，"就为这十亿人，干一杯！我要把我的电脑，卖到中国去！"
酒喝到一半，达利欧想起什么，随口感慨："说起来，纽约这两天可真不太平。报纸头版全是黑帮开战，码头枪战，别墅被炸上天。方，你在曼哈顿有公寓，晚上出门可得留神。"
"是吗？"方晓东端着酒杯，一脸无辜，"我这阵子都在庄园里钓钓鱼，都没怎么进城。再说，黑帮抢的是黑帮，跟咱们做生意的没关系。"
"但愿吧。"
散席前，达利欧落在最后，跟方晓东对了对执行的事。
方晓东又做起了甩手掌柜，把一切都推给了张满财和艾琴琴。
诺伊斯在一旁笑而不语。他想起这位朋友几天前在电话里打听甘比家族的事，端起酒杯，什么都没说。
散席前，他找了个空当，凑到方晓东身边，压低声音：
"你让我打听的那位安女士，有眉目了。改天单独跟你说。"
方晓东冲他微微一笑："好。"
……
同一天傍晚，布鲁克林区，湾岭，第六十四街806号，星环迪斯科门口，两个穿花衬衫的意大利男人，拦下了那个蓝头发的小个子女人。
"我找戈蒂先生的人。"丽萨仰着头，"我们维尼老大让我带句话，他想请戈蒂老大帮个忙，安排人送他出曼哈顿。"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进了夜总会。
办公室里面烟雾缭绕，牌桌上的筹码堆得老高。桌子尽头，约翰·戈蒂听完汇报，撩起眼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胖子维尼？他想跑？"
他笑了一声，可笑意没到眼睛里。
"罗科死了，他那摊子的事还没说清楚。这个节骨眼上，他跑什么？"
"把话带回去。"戈蒂重新低下头，看手里的牌，"让维尼来见我。当面来谈。"
窗外，纽约的天，彻底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