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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尼最近很狼狈。
表哥罗科被炸上天之后,整个纽约的地下世界都在找他。捷诺维赛家族的疯狗们满街转悠,见着胖子就多看两眼。听说,警方也在打听他的下落。
他招谁惹谁了?
罗科是他表哥,带他进的这一行。这些年他就是给表哥跑跑腿、收收账,顶多吓唬吓唬不还钱的赌鬼,连人都没杀过。现在表哥死了,所有的视线莫名其妙全聚到了他身上。
他不敢回自己的公寓,躲在瑞欧租的狗窝里,两天没出过门。
这天下午,维尼从床上爬起来,拖着一身肥肉挪到冰箱前,掏出一罐啤酒,拉开,灌了一口。
想出门,又不知道出去干什么。街上全是眼睛。
沙发上,瑞欧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
维尼越看越气,弯腰抄起脚上的拖鞋。
砰。
拖鞋结结实实砸在瑞欧脸上。
"fuck!谁!谁!"瑞欧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往腰间一摸,摸了个空。揣枪的长裤扔在三米外的地上。
"哦,老大,怎么了?"他总算清醒了。
瑞欧是个不算黑的黑人。听说他那没见过面的酒鬼爹是个白人,妈妈是黑人,生下他之后,两个人就谁也没管过他。
"就知道睡!睡!睡!"维尼没好气,"滚到街上去打听打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跟着毒牙混的那帮疯狗,还在找老子吗?"
"老大,他们在找你,同样也在找我啊。"瑞欧揉着脸嘟囔,"整个曼哈顿都知道,我是跟着你混的。"
维尼被噎了一下,一屁股坐回床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美金,数了数。
不到一千块。
这点钱,想跑出曼哈顿都不够,更别提逃出新泽西了。
"不行,我得去找老保罗。"他自言自语,"他是家族教父,不能不管底下人的死活。我表哥可是为家族出生入死了二十年呐!"
"老大……"瑞欧弱弱地举手,"要找,也该找戈蒂老大吧?老保罗知道咱们是谁啊?"
维尼的嘴角抽了抽,没反驳。
他在家族里就是个比底层强一点的喽啰。老保罗那种云端上的人物,真不认识他这张脸。表哥若是活着还能说上话,可惜,表哥去见上帝了。
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响。
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纷纷手忙脚乱地摸枪,光着脚贴到门边。
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瑞欧!你这个该死的杂碎!昨晚从我这儿拿了钱,是不是又出去鬼混了?"
门外是一阵女人的骂街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靠,是丽萨。"
门一开,一个娇小的白人女人冲进来,染一头蓝毛,胸口的事业线恨不得全晾在外面,一看就是夜店下班回来的打扮。
"呃……维尼老大也在啊。"她眼睛滴溜溜把屋子扫了一圈,"我还以为瑞欧这臭小子躲在家里玩女人呢,不好意思啊。"
"哦宝贝儿,我的心里只有你,我的身体也只属于你。"瑞欧一耸肩,满脸大义凛然。
维尼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小姐,一个混混,谈起恋爱来居然还要求对方忠诚。这操蛋的世界。
他灌了口啤酒,忽然眼前一亮。
"小丽萨,帮大哥一个忙呗?"
他从兜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想了想,又塞回去,换了张五十的,递过去。
"下午帮我去一趟布鲁克林区,湾岭,第六十四街806号,星环迪斯科。找我们的戈蒂老大,就说胖子维尼求他帮个忙,安排点人把我送出曼哈顿。行不行?"
丽萨斜眼瞅了瞅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一把抓走,皮笑肉不笑:
"放心吧,交给我。"
……
就在维尼绞尽脑汁琢磨怎么逃出曼哈顿的时候,五十公里外,方晓东的康州庄园迎来了一批贵客。
庄园在康涅狄格和纽约州的交界处,听着是两个州,其实离曼哈顿的公寓才五十公里,开车也就一个钟头。
为了这顿午饭,方晓东从昨天就开始张罗。
湖边支起烤架,一只收拾干净的全羊天不亮就上了架,果木炭火慢烤。到中午,羊皮焦黄油亮,油脂滴在炭上,滋啦作响,香味顺着湖风能飘出半里地。
复古且庞大的二层石楼前的露天场地上,长条木桌铺着白餐布。桌上摆着清蒸石斑、白灼大对虾,还有几样爆炒的中餐,回锅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全是方晓东亲自颠的勺。
中午十二点,客人到了。
最先到的是达利欧。如今的他已经开上了方晓东给他配备的新款林肯车。
自从那两百万美金进入桥水之后,这位差点破产的基金经理整个人缓了过来,西装是新做的,见谁都客客气气、彬彬有礼,自信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笑容里。
奥斯本也是自己开车来的,刚关上车门,笑声就传了过来。
可谁都知道,他的笑声是撑出来的。上星期,两家银行先后婉拒了他的贷款申请。
不出一个月,他的资金链就得断。
诺伊斯最后到,还带来了两个人。
"方,给你介绍两位朋友。"他侧身让开,"杰里·桑德斯,超微半导体(AMD)的老板。查理·斯波克,国民半导体的掌门人。我们三个,当年都是从仙童出来的。"
"仙童三杰今天聚齐了,那我可得再开一瓶好酒。"方晓东笑着把人往长桌前让。
桑德斯穿得还是花里胡哨,可眼角的疲惫藏不住。超微的股价今年跌去了四成,他咬着牙不裁员,工资冻结,股东天天跟他拍桌子。
斯波克话比较少,一双眼在庄园的地皮、石楼、湖面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方晓东身上,客气地点了点头。国民半导体被日本人的价格战打得最狠,他这趟来,腰板都有些挺不直。
这几个人什么光景,方晓东心里都有数,这也是他想要的。整个美国,没有人知道,还有两个月,美联储就要停止加息了,呵呵,甚至连美联储的人都不知道。
1982年的硅谷,遍地都是缺钱的好公司。利率顶在天上,银行大门紧闭,日本人的存储器杀得血流成河,英特尔裁员,超微冻薪,家家都在熬。
而这些熬不住的人手里攥着的,是未来全世界都抢不到的东西。
所以今天这顿饭,名义上是他请客,实际上,是这桌人排着队,来跟他化缘的。
酒是茅台、XO,菜系属于中餐。
桑德斯一口羊肉一口酒,吃得满嘴流油,连说这比硅谷那些该死的牛排强一百倍。斯波克倒是吃得慢,可筷子就没停过。
酒过三巡,话就开了。呵呵,不出意料,都开始诉苦了。
"日本人今年把存储器的价格杀得血淋淋的。"斯波克放下筷子,难得主动开口,"六十四K的芯片,他们报价比我们的成本还低。银行那边又收紧贷款,我们连更新产线的钱都贷不出来。"
"谁说不是。"桑德斯一抹嘴上的油,没了刚才的豪气,"查理,咱们这行,今年就是比谁的底子厚,谁能熬得住。"
"他们不是赔本赚吆喝。"诺伊斯摇头,"他们是举国体制,他们银行的钱跟不要利息一样,亏得起。桑德斯,英特尔都把存储器的人裁了两成,你超微还在硬扛?"
"不扛怎么办?"桑德斯一摊手,"厂房设备都在,技术都是顶尖的,就缺一口气的钱。罗伯特,你别说英特尔的日子好过,你脸色也没比我好看到哪去。"
诺伊斯笑了笑,没否认,转头看向方晓东。
桌上安静了一瞬。
该方晓东发挥了。
他端起酒杯,没急着说话,目光从诺伊斯、桑德斯、奥斯本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这些大佬们的眼神:期待,试探,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