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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不是在拍打，是在砸。
玄武号疯狂抖动。
驾驶舱内的防爆玻璃外，除了黑，就是灰。
那是死一般的灰白。
南纬六十度，“尖叫海域”。
这里的风速刚突破十二级，气温在十几分钟内暴跌至零下四十度。
“当——！”
一声巨响。
万年寒铁镀层都在哀鸣。
要是换了其他的核潜艇，这一下耐压壳就得变形成易拉罐。
但玄武号扛住了。
艇身表面的生物油脂蠕动了一下，那一万吨的冲击力，如泥牛入海，没激起半点波澜。
舱内警报红灯乱闪。
谭海站在指挥台前。
身子随着剧烈的颠簸起伏，却稳得可怕。
嘴里的烟早就灭了，但他没扔，只是嚼着那截湿漉漉的烟蒂，甚至还能尝出点烟草的苦味。
“海爷！雷达瞎了！”
二柱子的声音在颤，“全是雪花点，啥都看不见！”
屏幕上绿线消失。
苏青的手指敲得键盘噼啪作响，护目镜后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磁场乱了，指南针在转圈。”
“我们现在就是个瞎子。”
角落里，老刘死死抱着那箱伏特加。
“完了……这是阴曹地府啊，没方向，没光亮，这是要把咱们困死在这儿做冰雕……”
那是刻在骨子里对大自然的恐惧。
在这片禁区，人类引以为傲的电子技术成了废铁。
“瞎子？”
谭海吐掉嘴里的烟蒂，伸手按下了备用的惯性导航模组。
那颗红色的按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路是撞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话音刚落。
“咚——咚——咚。”
海底传来了心跳声。
极低频，却震得人天灵盖发麻。
玄武号的生物装甲立刻给出了应激反应，那是一种刺痛，顺着神经链接直钻二柱子的脑仁。
“来了！前面有东西！”
探照灯的光柱利剑一样刺破风雪。
所有人的瞳孔骤缩。
前面原本空荡荡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破水而出几座巨大的白色阴影。
冰山。
每一座都有航母那么大，嶙峋的冰刺像满嘴獠牙。
它们不是顺着洋流漂，而是逆风冲过来的。
这是围猎。
四座白色死神，封死了前后左右，正在收缩口袋，要把这只黑色的铁虫子挤成铁饼。
“活……活的？”
老刘手里的酒瓶子滑落，砸在地上没碎，“冰山成精了？这不科学！”
“科学？”
谭海嗤笑一声，那是看透了把戏的蔑视。
他双眼一闭，再睁开。
【真龙金身·龙王视野】
黑瞳消失，只剩两汪熔岩般的赤金。
在他的视界里，那层厚重的冰壳变得透明。
那哪是什么冰山。
那是尸体。
一具具长达百米的远古海兽尸骸，被封冻在坚冰核心。
有沧龙般的巨颚，有长满触手的巨鱿。
它们死了几千万年，骨头上缠满了青铜锁链，锁链扎进地磁节点，吸食着暴乱的磁能，驱动着这具庞大的“冰甲”。
“没什么成精。”
谭海的声音冷得掉渣，“这是两千年前，老祖宗留下的全自动生物岗哨。”
众人头皮发麻。
用尸体做核，寒冰做甲，磁场做动力。
这就是大秦的“绝地天通”。
“这帮畜生早就死了，现在就是靠一口怨气在动。”
谭海指着屏幕上逼近的死神，“这是第一道门槛，专门撞死那些想来偷家的贼。”
“轰隆——！”
包围圈合拢。
最近的一座冰山距离艇首不到五十米，压迫感让人窒息。
艇首甲板上。
李定国动了。
狂风在他那身新铸的寒铁战甲上挂满了白霜。
但他没退。
“锵——！”
黑玉战刀出鞘。
墨绿色的尸火在眼眶里暴涨。
这位大明武将准备用刀，去劈开这座万吨级的死物。
“定国，把刀收了。”
扩音器里传出谭海的声音。
“跟几块冻肉拼命，犯不着，掉价。”
“如果是活的，那才麻烦。”
“既然是死物……”
谭海的手掌重重拍在动力控制台上。
那是之前他亲手砸进去“辟火珠”的位置。
“二柱子！”
“把反应堆的限速阀给我拔了！”
谭海眼里金光暴跳，狞笑一声。
“给它喂口热乎的！”
“让这帮几千万年没见过火星子的老古董，尝尝什么叫工业革命的震撼！”
“得嘞！！”
二柱子一声怒吼，双臂青筋蚯蚓一样暴起，直接将那根红色的推力杆一推到底。
“咔嚓！”
机械限位器崩断。
“嗡——！”
玄武号腹部，那颗沉睡的微型太阳醒了。
“辟火珠”疯狂旋转，核能开始过载。
整艘潜艇发出一声类似巨龙苏醒的咆哮。
艇首。
那根原本幽蓝的【热核·破冰撞角】，在零点一秒内变色。
先是暗红。
紧接着是刺眼的赤白！
六千度。
周围零下四十度的海水连沸腾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气化。
玄武号周围，铺开了一圈白色的高压蒸汽环。
“坐稳了！”
谭海大吼，“给老子撞碎它！”
没有规避。
没有减速。
这艘黑色的钢铁恶龙不退反进，笔直地捅进了正前方那座最大的冰山。
接触的一刹那。
世界静音了。
那是能量层级太高，听觉系统直接过载。
紧接着。
“滋啦——！”
不是碰撞声。
是气化声。
号称坚不可摧、连破冰船都能撞废的万年冰山，在【热核撞角】面前，脆得像块奶酪。
赤红的撞角毫无阻碍地捅入冰山腹地。
热膨胀引发了剧烈爆炸。
核心封冻的那具远古龙鲸尸骸，在六千度的高温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碳化。
维持它行动的地磁怨气，遇上了核能的纯阳之火。
当场魂飞魄散。
“轰隆隆——！”
巨大的幽灵冰山从中间炸开，崩解成漫天的冰屑和蒸汽。
那抹赤红色的撞角，带着玄武号一往无前的霸道，生生在死亡封锁线上烫出了一个大洞。
无数融化的尸油混合着碎骨，漂浮在海面上，散发着古老的焦臭味。
玄武号冲破烟尘。
带着满身的蒸汽，傲然驶入后方海域。
甲板上。
李定国缓缓收刀。
几块碎冰划过他的甲胄，叮当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坍塌的冰山残骸，眼中的尸火跳动了一下。
那是对强大力量的敬畏。
驾驶舱内。
谭海看着终于平复的磁场数据，重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老刘，别嚎了。”
谭海拍了拍控制台，指着前方那片虽依旧黑暗，但却异常平静的水面。
“看前面。”
南纬七十度。
暴风圈被甩在了屁股后面。
“咱们进圈了。”
谭海打了个响指，“把热能关了，省着点用。”
“这才是餐前甜点，真正的大餐，还在下头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