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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那片连绵的冰山坟场。
狂暴的风雪消失了。
玄武号那根赤红色的热核撞角还在冒着白汽。
这里没有浪。
海面平得如同一面刚打磨好的黑色镜子。
四周弥漫着浓稠的乳白色雾气，不随风动，也不散。
沉甸甸地悬浮在半空，把玄武号死死裹在里面。
驾驶舱内的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度。
数值没变。
但那种冷，变了。
不再是那种割肉的物理低温，而是一种顺着毛孔往骨髓里钻的阴冷。
像是有人把冰渣子塞进了你的脊椎骨缝里。
艇首甲板上。
李定国屹立如松的身影晃了晃。
他身上那层刚才还能硬扛核爆的寒铁战甲，此刻结出了一层灰白的霜花。
眼眶里那两团幽蓝森冷的尸火，被压制得只剩下豆大的一点火星。
这位大明武将突然拔出黑玉战刀。
刀锋指着那片黏稠的白雾。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主公，这雾……在吃某家的火。”
话音未落。
诡异降临。
舱内，老刘正抱着那箱伏特加哆嗦。
听到李定国的警告，手一滑。
“啪。”
瓶身滑脱，重重砸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玻璃炸裂，碎片飞溅，酒液流了一地。
紧接着。
玄武号尾部那雷鸣般的引擎轰鸣声，仪表盘的滴答声，统统消失。
整个世界被强行剥夺了听觉。
这是一种能把正常人逼疯的死寂环境。
二柱子惊恐地看向操作台。
他双手死死拍打着胸口的钛金装甲，试图弄出点动静。
装甲被拍得凹陷。
但他听不见任何反馈。
恐惧在狭窄的舱室里疯长。
苏青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屏幕转向谭海，上面弹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警报：
【警告：动力系统遭遇“冷窒息”！】
数据图上，核反应堆明明在全功率运转。
那颗“辟火珠”转得快冒烟了。
但产生的热量刚一离开核心，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饕餮巨口给瞬间“抽干”。
热量无法传导。
玄武号那层引以为傲的生物活性装甲，因为失去热能滋养，开始迅速灰白、僵硬。
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就在这绝望的时候。
一种不该存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古老。
苍凉。
带着金戈铁马的血腥气。
那是两千年前的大秦战歌，《无衣》。
伴随着沉闷的青铜编钟撞击声。
老刘的眼神开始涣散。
脸上那种市侩的恐惧消失了，只余一种诡异的狂热。
他不受控制地随着脑海中的节奏，一下下拍打着大腿。
二柱子双眼赤红，嘴角流涎。
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层白色的绒毛状冰霜。
那是被“抽”干了阳气的前兆。
甚至连李定国也扛不住。
“杀——！”
他在甲板上踉跄后退，眼眶里的尸火剧烈跳动，分不清现实与四百年前的战场。
在他眼里，周围那黏稠的白雾里全是埋伏的清军铁骑。
“大明死战不退！”
李定国怒吼着（虽听不见）。
手里的黑玉战刀卷起墨绿色的刀芒，对着空无一物的白雾疯狂挥砍。
刀气劈入雾中，如泥牛入海。
那白雾没有被劈散，反而翻涌得更加剧烈。
似乎在嘲笑这个旧时代亡灵的无力。
驾驶舱内。
苏青的护目镜上数据流开始乱码，眼神迷离。
谭海站在指挥台前。
嘴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脑子里那首《无衣》唱得正欢，像有一万个秦国大汉在他脑仁上敲鼓。
“吵死了。”
谭海眉头一皱。
体内【沧海珠】猛地一震，那枚融合了国运的传国玉玺纹身烫得发红。
“哼！”
一声冷哼。
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里炸响。
苏青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大口喘着粗气。
二柱子和老刘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但也脱离了那种诡异的共振状态。
世界清净了。
谭海眯起眼。
双瞳化作熔岩般的赤金竖瞳。
【真龙金身·龙王视野·微观模式】。
世界在他眼中被无限拉近。
放大一万倍。
真相令人作呕。
那根本不是什么雾。
而是亿万只通体透明的微型飞虫。
它们长着冰晶般的翅膀，口器是一个螺旋状的吸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所谓的“白雾”，就是这群虫子聚在一起形成的尸云。
苏青迅速调取微观采样数据。
三秒后，她脸色慢慢转为惨白。
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是‘冰噬虫’……两千年前绝种的生物。”
“没有消化系统，靠吞噬‘振动’为生。”
“热能是振动，声波也是振动。”
“它们在吃我们的声音，吃反应堆的热量。”
“那首《无衣》是虫群翅膀摩擦发出的生物诱捕频率，专门让猎物产生幻觉，主动散发热量。”
死局。
关机，零下四十度会马上冻裂潜艇。
开机，就是给虫群喂饭，直到被吸成干尸。
“吃振动？”
谭海看着窗外那片贪婪的“白雾”。
“胃口挺好啊。”
他一把推开昏迷的二柱子，站在了主驾驶位上。
“啪。”
所有安全锁被强行解除。
谭海将双手插入充满了生物凝胶的神经中枢接口。
“既然喜欢吃……”
“老子就让你们吃个够！”
【真龙本源】，全功率注入！
玄武号这艘半生物潜艇抽搐了一下，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
此刻，它成了谭海身体的一部分。
尤其是那个连接着全舰扩音器的广播系统。
变成了谭海的喉咙。
谭海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对着那个早已被冻得结霜的麦克风，把积攒在胸口的那股子暴虐，全部宣泄了出来。
“给老子……滚！”
“昂——！
这是经过玄武号生物增幅，融合了核能暴动的龙吟！
高频次声波瞬间撕裂了空气。
肉眼可见的波纹如一枚在海面引爆的重磅炸弹，以此为圆心，疯狂向外扩散。
与此同时。
谭海操控反应堆冷却口全开。
赤红色的热浪，伴随着这股足以震碎钢铁的声波风暴，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
吃振动？
那就给你来个十级地震！
吃热量？
那就把太阳塞你嘴里！
这种超越了生物吞噬极限的恐怖能量，对于那群微小的冰噬虫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砰！砰！砰！砰！”
海面上。
爆发了一场极其壮观的微观湮灭。
原本浓稠得猪油一样的“白雾”，在这声龙吟和热浪的冲击下，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开始集体崩解。
那是亿万只虫子的肚子被撑爆了。
刚才还死寂的海域，突然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雨。
漫天的有机碎屑，带着股子烧焦的蛋白质味，噼里啪啦地砸在玄武号的甲板上。
“咚——！”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那是冰块砸在甲板上的声音。
听见了。
那种令人发疯的脑内战歌戛然而止。
引擎的轰鸣声重新灌入耳朵。
李定国茫然地停下刀，看着面前那片突然变得清澈透明、满是虫尸的海面。
眼中的尸火重新燃起。
驾驶舱内。
谭海拔出双手，甩了甩上面的凝胶。
他从兜里摸出那包有些受潮的烟，叼了一根在嘴里。
“啪——！”
打火机的声音清脆悦耳。
谭海深吸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看着雷达上重新出现的清晰路径。
“路通了。”
他拍了拍还在发愣的苏青。
“全速前进。”
“趁着这帮虫子还没回过神来，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