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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5心灵之力，瓦解心魔(第1/2页)
燥热的武道竞技场内，呐喊与喧嚣如同浪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江城武道大学校内大赛复赛擂台，合金浇筑的擂台台面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拳印刀痕，那是一届又一届武道学子拼杀留下的印记。四周阶梯看台坐满本校师生，灼热的聚光灯从上往下轰然洒落，将整座擂台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气血运转过后蒸腾出来的淡淡汗味，还有兵器交锋残留的金属冷意。
台下两侧，才依依、花呗呗还有化作黑猫形态的猫和，全都神色紧绷，目光死死锁定擂台之上。
贾黑米对面，站着的正是世家派系的核心子弟，顾云帆。
顾云帆出身江城本地老牌武道顾家，家族底蕴深厚，资源源源不断供给，气血早早稳固在三百七十赫，武者境巅峰实力，在这一届新生之中，属于第一梯队的强者。之前几场复赛，他出手狠厉，连战连捷，不少实力不俗的对手，全都败在了他刚猛霸道的拳法之下。
顾家，也是之前暗中构陷贾黑米，诬告他蓄意伤人事件的幕后推手之一。
看台之上不少世家派系的学生，全都抱着胳膊，神色倨傲。在他们眼中，贾黑米不过是来自凰溪岛的乡下少年，起步落后，根基浅薄，就算靠着诡异罕见的序列天赋走到复赛，也到此为止了。
“顾云帆可是顾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苗子，气血三百七十赫，硬实力摆在那里，贾黑米悬了。”
“一个普通班的学生，就算之前侥幸赢了几场，怎么跟世家嫡系硬碰硬？”
“听说他的序列偏向心灵辅助，正面搏杀本就不是强项，硬碰武道强攻，必吃大亏。”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看台缝隙飘上擂台，传入两人耳中。
顾云帆一身黑色劲装，双拳缓缓握紧，周身气血翻涌，淡淡的赤色光晕萦绕体表，雄浑的气血威压一层层向外铺开。他双眼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对面的贾黑米，眼底深处，并不全然是求胜的战意，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戾躁动。
外人只看见他连战连胜的风光，却看不见他心底翻涌的阴影。
自从江城武道大学地下密室那件事爆发之后，邪神低语的余波悄悄渗透整座校园。不少意志不够坚定的武者，内心都被悄悄埋下了一粒种子。顾云帆平日里骄傲自负，背负着整个顾家的期待，不容许自己失败，巨大压力不断累积，心灵漏洞正在一点点扩大，邪神低语便抓住了这个缝隙，日夜在他精神深处低声蛊惑。
平日里他靠着家族传授的静心功法强行压制，可一旦站上擂台，胜负压力扑面而来，那一层薄薄的克制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贾黑米。”
顾云帆声音冷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气血在经脉之中隆隆运转：“凰溪岛出来的天才，最近在校内风头很盛。今日擂台之上，我倒要好好领教领教你的本事。不要指望靠着旁门左道的序列能力投机取巧，武道之争，终究要凭实打实的气血硬实力说话。”
在世家子弟固有的认知里面，心灵类序列，属于旁门左道，无法和正统气血武道相提并论。
贾黑米静静站在擂台另外一端，一身简单的青灰色武道训练服，身形算不上魁梧，可经过这段时间打磨，体魄早已脱胎换骨。
气血稳稳停留在三百五十赫武者境巅峰，序列【心灵者二阶中期】在体内缓缓流转。
自从拜苏轻语为师，勤修《清心诀》之后，他对于自身心灵力量的掌控，一日千里。不再仅仅只能被动听见邪神低语，被动净化别人的侵蚀，如今已经可以主动释放微弱的心灵波动，窥探对方心底翻涌的情绪。
刚刚站在这里短短片刻，贾黑米便敏锐捕捉到了异样。
眼前顾云帆的体表气血雄浑完整，看不出半点被诡异侵蚀的外伤征兆，但是他的精神表层，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灰蒙蒙的薄雾。
那是心灵漏洞被低语浸染的征兆。
不是彻底沦陷的疯狂，是心魔正在悄然生根发芽。
贾黑米眉头微微一拧，心底暗暗警惕。
他很清楚，擂台比武有校规约束，点到为止，禁止下死手。可如果交战之中刺激到对方，心魔彻底爆发，顾云帆很有可能当场失控，如同之前那一位前代失控学长一般，彻底丧失理智，不分敌我疯狂攻击。
“顾同学，擂台较量，点到为止。”贾黑米沉声开口提醒一句。
这句话落在顾云帆耳朵里面，却变成了嘲讽。
一股郁气瞬间冲上心头，心底那层灰蒙蒙薄雾骤然浓郁几分。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一声暴喝炸响。
顾云帆脚掌重重一踏擂台，合金台面发出沉闷震颤之声，身形骤然冲出，赤色气血裹紧双拳，顾家传承烈风拳轰然施展而出。拳风呼啸，空气都被拳头撕扯出阵阵破空声响，狂暴的力量直面贾黑米胸口轰杀而来。
烈风拳，讲究一往无前，攻势迅猛，大开大合，杀伤力极强。
看台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贾黑米不敢大意，脚步迅速滑动，身形向侧面急速闪避。拳头裹挟劲风贴着他的肩头狠狠砸落，重重轰击在擂台地面。
砰！
碎屑飞溅，擂台之上多出一处浅浅凹陷。
一击落空，顾云帆丝毫没有停顿，拳法连环跟进，一拳接着一拳，狂风暴雨般源源不断压了上来。拳影层层叠叠，封死贾黑米大半闪避空间。
贾黑米辗转腾挪，依靠着凰溪岛磨练出来的灵活身法不断躲闪。
他的气血比对方低二十赫，纯粹肉身硬碰硬，绝对占不到便宜。硬接几招，手臂被拳风余波扫中，一阵阵发麻，骨骼隐隐传来刺痛。
几招过后，便落入被动防守的劣势。
“贾黑米只能躲！正面根本接不住烈风拳！”
“差距摆在眼前，这样耗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世家派系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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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才依依秀眉紧紧蹙起，指尖不自觉攥紧。她很清楚贾黑米的实力，可顾云帆这一套拳法，攻势实在太过狂暴。
花呗呗轻轻咬着嘴唇，低声嘀咕：“糟糕，硬碰硬吃亏，要不要我悄悄动用一点序列能力，做个小交易干扰对方状态？”
黑猫猫和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擂台之上顾云帆眼底那一丝越来越重的赤红，低声喵呜一声，传递意念：【不对劲，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心魔在膨胀，小心他失控。】
贾黑米一边躲闪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精神感知全力铺开。
他可以清晰看见，随着一次次出手，顾云帆心中对于胜利的执念、害怕失败的恐惧、对寒门崛起的嫉妒，全部交织缠绕在一起。那一层灰蒙蒙的邪神低语薄雾，顺着这些负面情绪，不断向内侵蚀他的心神。
心魔如同藤蔓，疯狂缠绕他的意识。
顾云帆的眼神渐渐开始涣散，瞳孔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雾，出拳越发狂暴，已经不再讲究拳法章法，一味追求毁灭对手，招式之中多出几分不受控制的暴戾。
“赢！我必须赢！我不能输给一个从凰溪岛出来的普通人！”
他心底疯狂呐喊，低语如同毒蛇，在灵魂深处不断蛊惑。
【失败即是屈辱，打倒眼前之人，碾碎这份屈辱……】
细碎阴冷的声音，只有深陷心魔漩涡的顾云帆能够听见。
贾黑米心头一沉，不能再继续这样缠斗下去。
再打几个回合，心魔彻底压倒理智，擂台之上就会出现一场失控的惨剧。到时候不光顾云帆自身心智受损难以修复，周围看台无数学生，近距离目睹失控狂暴，很容易集体滋生恐惧情绪，等于给邪神送上一大份养料。
不能武力强行击溃。
一旦肉体重创，巨大挫败感会直接彻底引爆心魔。
此时此刻，武力取胜，恰恰是最坏的选择。
贾黑米深吸一口气，运转《清心诀》，【心灵者】序列力量缓缓催动，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心灵波动，不再内敛，缓缓向外扩散出去。
不是攻击灵魂的冲击，不是强行净化侵蚀的强光。
是一道平静如水的意识涟漪，越过拳风与气血的阻隔，直接触碰顾云帆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
擂台之上狂风呼啸，拳影漫天，可是在心灵的层面，这一刻安静无比。
贾黑米的意识，走进了顾云帆被执念困住的内心。
他看见了少年背负家族千万期许长大的过往，看见了从小到大每一次考核都必须名列前茅的压力，看见了旁人提起寒门天才的时候，心底那一份不甘与嫉妒，看见了害怕自己辜负家族，一旦失败就一无是处的深深恐慌。
邪神低语并没有凭空制造恶意，它只是把人内心原本就存在的恐惧、自卑、骄傲，无限放大。
“胜负，不能定义你的全部。”
贾黑米的声音没有响彻现实擂台，而是直接回荡在顾云帆纷乱的心灵深处，平静而清晰：“顾家的荣光，不是只能靠一场校内大赛的胜利去证明。就算这一场输了，也不等于你一无是处。你不需要逼迫自己，必须永远不败。”
温和的心灵之力，如同清泉，冲刷缠绕在心间灰蒙蒙的藤蔓。
那一层邪神低语形成的薄雾，剧烈翻滚震荡。
不！不要听他蛊惑！打败他！你不能认输！
邪神的声音疯狂嘶吼，拼命加固心魔枷锁。
顾云帆浑身剧烈一颤，高举的拳头僵在半空，身体不停微微颤抖。赤红的气血光晕忽明忽暗，在狂暴与清醒之间来回拉扯。他双眼充血，额头布满细密冷汗，面部肌肉不停抽搐，整个人站在擂台中央，陷入巨大的精神煎熬。
全场观众看见攻势骤然停滞，不由得一片哗然，议论声瞬间炸开。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打了？”
“招式好好的，怎么突然僵住不动？”
世家阵营不少人脸色难看，还以为顾云帆是打算蓄势施展杀招。
只有少数几个人，看出他此刻正在承受巨大的精神折磨。
贾黑米站在对面，没有趁这个机会上前发动进攻。
他依旧释放着心灵之力，没有压迫，没有嘲讽，只是安静地递过去一份理解。
“害怕失败，并不是耻辱。每一个武者都会恐惧。”
“不必用一场擂台的输赢，绑架自己的整个人生。放下这份执念。”
一句一句，缓缓渗透层层心魔枷锁。
那层灰蒙蒙缠绕灵魂的薄雾，剧烈波动之后，开始一点点消散褪去。
笼罩在顾云帆心底那一道无形的心魔牢笼，正在从内部，一寸寸瓦解开来。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眼底那一层诡异灰光缓缓褪去，重新恢复属于人类的清明。
刚刚短短片刻精神厮杀，几乎耗尽他全部力气，一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双臂无力垂落身侧。
烈风拳的威势，荡然无存。
顾云帆低下头，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擂台地面。
刚刚深陷心魔的时候，他差一点就彻底沉沦，变成如同地下密室那名学长一样，失去自我的狂暴怪物。他清清楚楚听见了邪神的低语，也清清楚楚听见贾黑米传入心底的那一番话语。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神色平静，并没有乘胜追击的少年。
擂台四周上万双眼睛盯着自己，世家子弟的骄傲，还在隐隐作祟。可是内心深处，那一份沉甸甸，压了自己许多年的枷锁，裂开了一道巨大缺口。
许久，顾云帆缓缓垂下自己双拳。
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掷地有声，传遍整座武道竞技场。
“我……认输。”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下。
整个喧闹沸腾的武道竞技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