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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病故八年(第1/2页)
那脚步声极轻，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绝非那两个年老体衰的看守太监所能发出。而且不止一人！陆擎三人伏在荒草丛中，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似乎放缓了。秦川在前院放哨，他的示警说明来人并非从正门大摇大摆进入，而是从其他隐秘路径潜入，且避开了他的第一道警戒线，直接进入了中院范围。
陆擎轻轻拨开眼前的草叶，透过稀疏的缝隙，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两个穿着深灰色劲装、面罩黑巾的身影，正从正屋侧后方的月洞门处，鬼魅般闪了进来。他们动作敏捷，落地无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荒芜的庭院。其中一人身形略显瘦削，腰间似乎挂着短刃；另一人则更为魁梧，背后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裹。两人皆是一身夜行打扮，虽在白天，但在这荒僻的冷宫，依旧显得诡异而隐秘。
是东厂的番子？还是晋王府的暗卫？亦或是……影阁的杀手？
陆擎与赵平、无面鬼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默契地伏低身形，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三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融入荒草与阴影之中。敌明我暗，暂时不宜暴露。
只见那两个灰衣人进入后院后，并未像无头苍蝇般乱闯，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口被石板盖住的井台！他们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
瘦削灰衣人蹲下身，仔细检查井台周围，目光很快也落在了井台根部那几块被“无面鬼”撬动过、又匆忙掩盖的砖石上。他伸手摸了摸砖缝，又凑近嗅了嗅，似乎在分辨气味。随即，他转过头，对魁梧同伴打了个手势，指向那几块砖石。
魁梧灰衣人放下背后的包裹，从腰间拔出一把形状奇特的、带有细小锯齿的短刃，开始熟练地撬动砖石。他的动作比“无面鬼”更加迅捷利落，显然精于此道。很快，那几块松动的砖石被取下，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瘦削灰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晃亮，俯身向洞内照去。火光跳跃，映亮了他蒙面巾上方露出的、一双锐利而冰冷的眼睛。他仔细查看片刻，又侧耳倾听，随即对同伴点了点头，低声道：“是这里，气味没错，通道也通畅。下去。”
魁梧灰衣人将短刃插回腰间，接过火折子，毫不犹豫地俯身，手脚并用，钻入了那个碗口大小的洞口，动作灵活得不像他那个体型。瘦削灰衣人则警惕地守在洞口，目光如电，不断扫视着周围荒草丛生的庭院，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陆擎心中念头急转。这两个灰衣人显然知道这个井台下的隐秘入口，而且目标明确。他们口中的“气味没错”，让陆擎立刻联想到了刚才在正屋闻到、又在洞口附近更加明显的那股奇异甜腻气息。难道这股气味是什么标记？或者，是某种毒药或特殊物品散发出来的？
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也在此刻前来？是为了寻找毒药证据？还是……为了销毁证据？
无论是哪种，他们的出现，都意味着静思苑的秘密，并非只有陆擎一行人在探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或者，是两拨捕蝉的螳螂，不期而遇了。
必须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和目的！陆擎用极轻微的手势示意赵平和“无面鬼”：静观其变，等待时机，最好能尾随他们进入密道，见机行事。
井口边的瘦削灰衣人耐心等待了片刻，估计同伴已经下到一定深度，他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也俯身钻入了洞口，消失不见。洞口再次被黑暗吞噬，只留下几块被挪开的砖石，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甜腻气息。
陆擎三人又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第三个人，井口下也没有异常动静传来，这才从藏身处悄然起身，迅速靠近井台。
“公子，怎么办？跟下去吗？”赵平低声问，目光紧盯着那黑黝黝的洞口。洞口狭小，下面情况不明，先行进入的两个灰衣人显然是老手，贸然跟下去，风险极大。
陆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在井台边，仔细嗅了嗅洞口涌出的空气。那股甜腻的气息更加清晰了，还混合着一股陈年的尘土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药材腐败的气息。他回想起胡不归丝绢地图上那个瓶子标记和“药藏”二字，以及癸七关于前朝密道图的推测。这个井台下的入口，难道就是胡不归地图上标记的“甲三”点？这条密道，真的通往藏匿毒药的地点？
“跟！”陆擎眼神一凝，下定决心。“他们目标明确，知道密道入口，很可能也冲着毒药或者其他秘密而去。我们必须知道他们是谁，想干什么。而且，这是我们找到毒药的唯一线索。赵统领，你在上面接应，注意警戒，特别是防备那两个老太监突然返回，还有可能存在的其他不速之客。‘无面鬼’，你跟我下去，小心行事。”
赵平知道陆擎的决定是正确的，但依旧担心：“公子，你伤势未愈，下面情况不明，还是让我下去吧。”
陆擎摇摇头：“我没事。沈先生的药很管用。下面可能需要辨认一些东西，我跟着更合适。你留在上面，万一有变，也好有个照应。”陆擎的“阴阳引”隐患虽然被沈墨暂时压制，但强行运功仍有风险。不过此刻，他别无选择。
“无面鬼”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是将荧石棒递给了陆擎，自己又抽出一根备用的。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匕首和飞爪，对陆擎做了个“我先下”的手势。
这一次，洞口已经被两个灰衣人扩大了一些，勉强能容人较顺畅地通过。“无面鬼”依旧打头，侧身钻入。陆擎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洞口下面并非垂直的井壁，而是一个倾斜向下的、狭窄的土石斜坡，似乎是井壁年久失修坍塌形成，又或者是被人为开凿出来的。斜坡很陡，湿滑异常，布满了碎石和苔藓。两人小心翼翼地向下滑行，手脚并用以控制速度，避免发出过大的声响。
下滑了大约两三丈，脚下触到了实地。这里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是一个仅容两三人站立的、天然形成的石穴，头顶是井壁的根部，前方则是一条黑黢黢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低矮甬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甬道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光亮和极其细微的声响传来，是先行进入的两个灰衣人。
“无面鬼”示意陆擎噤声，侧耳倾听片刻，用极低的气声道：“他们在前面不远，走得不快，似乎在查看什么。通道里有回音，跟紧，脚步放轻。”
陆擎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弯腰进入了低矮的甬道。甬道内空气更加浑浊，那股甜腻气息混杂着尘土和霉菌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刺鼻。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土石地面，偶尔有积水。两侧的洞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地衣。
他们尽量贴着洞壁，借助凸起的岩石阴影隐藏身形，缓慢而谨慎地向前移动。前方的光亮忽明忽暗，是灰衣人手中的火折子发出的。隐约能听到衣物摩擦洞壁的窸窣声，以及极低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但听不真切。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下，时而向上，岔路不多，但主道明显。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光亮忽然停住了，交谈声也清晰了一些。
“……是这里吗？气味越来越重了。”是那个瘦削灰衣人的声音，略带沙哑。
“没错，地图标记就是这里，‘坤位’转向，再走三十步左右，应该有个石室。”另一个略显粗重的声音回应，是那个魁梧灰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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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他们也有一张地图！陆擎心中一凛。难道他们手中的地图，和胡不归那份是同一来源？甚至就是完整的前朝密道图？
“小心点，主上说这里可能有机关，而且那东西放久了，恐怕有变化。”瘦削灰衣人提醒道。
“知道了。快走吧，早点拿到东西，早点离开这鬼地方，阴气森森的，晦气。”魁梧灰衣人嘟囔了一句。
脚步声再次响起，继续向前。陆擎和“无面鬼”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继续跟上。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不同于火折子的、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亮，同时，那股甜腻气息浓烈到了几乎令人作呕的程度，其中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许多种药材混合腐败后的复杂气味。
两个灰衣人的身影停在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火折子的光晕照亮了前方——那是一扇半掩着的、看起来十分古老的石门。石门上半部分已经坍塌了一角，露出里面幽深的空间，那点幽绿色的光亮，正是从门内透出。
“就是这里了！”瘦削灰衣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但随即又转为警惕，“等等，你听，里面好像有声音？”
两人立刻屏息凝神。陆擎和“无面鬼”也伏在拐角处的阴影里，侧耳倾听。
果然，从石门内，传来一阵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如同呓语般的低喃声，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在寂静的通道和浓烈的诡异气味衬托下，显得格外瘆人。
“妈的，什么鬼东西？”魁梧灰衣人低声咒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瘦削灰衣人也有些紧张，但他强作镇定：“可能是风声，或者老鼠。别自己吓自己，主上等着东西呢。”
他举着火折子，小心地从石门坍塌的缺口处，向内照去。火光跳动，隐约照亮了石门内的景象——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影影绰绰。
就在这时，石门内那幽绿色的光点，忽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更浓郁的甜腻气息，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扑面而来！与此同时，那低喃呜咽声陡然变得清晰了一些，仿佛近在咫尺！
“不对！有东西！”瘦削灰衣人脸色一变，疾步后退。
但已经晚了！
只见从石门坍塌的缺口处，猛地探出了一只干枯、漆黑、指甲尖利如同鸟爪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瘦削灰衣人握着火折子的手腕！
“啊！”瘦削灰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火折子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滚了几下，光线骤然黯淡。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石门缺口处窜出，扑向瘦削灰衣人！借着地上将熄未熄的火折子光芒，陆擎勉强看清，那黑影身形佝偻，衣衫褴褛，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头乱发如同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狂乱、浑浊光芒的眼睛！那浓烈到刺鼻的甜腻腥气，正是从这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什么人？！”魁梧灰衣人又惊又怒，拔刀出鞘，一刀向着那黑影劈去！
那黑影动作却快得诡异，抓住瘦削灰衣人的手猛地一扯，竟将瘦削灰衣人拉得一个踉跄，同时侧身躲过了魁梧灰衣人势大力沉的一刀。干枯的手如同铁箍，死死扣住瘦削灰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指甲，狠狠地朝着对方面门抓去！
瘦削灰衣人毕竟也是好手，临危不乱，被抓住的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劲震开那只干枯的手，同时头向后急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向面门的利爪，顺势一脚踢向黑影下盘。
黑影怪叫一声，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夜枭，松开手，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飘退，再次隐入石门后的黑暗中，只留下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似哭似笑的低喃。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黑影出现到交手退去，不过几个呼吸。瘦削灰衣人手腕上赫然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黑紫色抓痕，火辣辣地疼，伤口处传来的麻痹感让他心中大骇：“有毒！”
魁梧灰衣人急忙护在他身前，警惕地盯着石门方向，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那是什么鬼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动作快得离谱，力气大得惊人，指甲还有毒！
陆擎和“无面鬼”在拐角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也是震惊不已。这地下密道里，怎么会藏着这么一个诡异的“东西”？看其形貌动作，似乎神智不清，但攻击性极强，而且身上带着那股奇异的甜腻腥气……难道，这就是当年下毒事件的某种遗留？或者，是守护此地秘密的……
不待他们细想，石门后的黑暗中，那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伴随着更加清晰的、充满怨恨和疯狂的呓语：
“八年了……八年了……咳咳……你们又来……又来拿药……害人……咳咳……都要死……都要死……”
声音断断续续，嘶哑难辨，但其中蕴含的刻骨恨意和疯狂，却让人不寒而栗。
八年了？害人？拿药？
陆擎心脏猛地一跳！难道这个躲在石门后、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竟然是当年与云贵妃之死、毒药藏匿有关的人？而且，听其话语，似乎将这两个灰衣人当成了当年“拿药害人”的同伙？
“装神弄鬼！”魁梧灰衣人虽然心中惊惧，但任务在身，而且同伴中毒，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厉声喝道，“管你是什么东西，挡路者死！”说罢，他再次挥刀，小心地向石门内探去，试图将那黑影逼出，或者看清石室内的情况。
瘦削灰衣人则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吞下，又用布条紧紧扎住受伤手腕的上方，减缓毒性蔓延。他眼神阴鸷地盯着石门，低声道：“小心，这东西邪门，力气大，速度快，指甲有毒。主上没说这里有这种东西，恐怕是当年的‘药人’没死透，或者发生了变故。”
“药人？”魁梧灰衣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他听说过一些邪门的传闻，有些秘药炼制，或者毒物试验，会用到活人作为载体，称为“药人”，最终往往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痛苦而死。难道里面这个就是？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与石门后的黑影对峙时，陆擎心中却是念头飞转。药人？没死透？八年前？毒药？这些线索碎片，在他脑海中剧烈碰撞、组合。
云贵妃是八年前“病故”的。如果这个黑影真的是当年的“药人”，那是否意味着，他就是当年负责下毒、或者接触毒药的关键人物？他口中的“拿药害人”，是不是指认了灰衣人背后主使的身份？而他之所以变成这副模样，是否与长期接触、甚至被迫试药有关？
黑影将灰衣人误认为当年的同伙，这倒是可以利用的机会！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当年的真相！
“无面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向陆擎，眼中露出询问之色。是趁灰衣人与黑影对峙，坐收渔利？还是……与这诡异黑影接触？
陆擎深吸一口气，对“无面鬼”做了个“见机行事，准备出手”的手势。这个黑影，很可能是揭开云贵妃“病故”真相的关键！不能让他死在灰衣人手里，也不能让他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