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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切开陈远志的皮肉，去看看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深处，有没有一丝代表着外星意识的金色光斑。
陈远志被他看的发毛，停住脚步，看了看一旁的王虎，又看了看林建：「咋了？我脸上长花儿了？」
林建盯着陈远志，足足看了十秒钟。
「老陈。」林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五零年冬天，咱们在下碣隅里，吃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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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志愣了一下，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林建：「你脑子进风了？冻土豆啊！老子门牙都崩掉半颗，还是你小子把土豆揣在咯肢窝里捂热了给我的。咋的，今天食堂改善伙食，你要请我吃烤红薯？」
林建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放松了一点。
那段记忆里带着强烈的饥饿感和战友间的生死情谊，那是外星逻辑无法模拟的「冗余杂质」。
「没什么。走吧，去开会。」林建拿起桌上的大衣，顺手把那个装有外星元件的铁盒塞进了保险柜。
走出大楼的路上，寒风刺骨。
林建走在前面，陈远志和王虎跟在后面。看着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参谋丶警卫和干事，林建开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丶充满怀疑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人的脸。
那个笑着打招呼的机要秘书，是真的在笑，还是在模拟人类的微表情？
那个在寒风中站岗的哨兵，他的笔挺，是因为军人的纪律，还是因为神经系统已经被格式化？
信任，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林建知道，不能公开。
绝不能公开！
一旦向全国通报「外星意识渗透」的消息，整个龙国社会立刻就会陷入巨大的恐慌。工人会怀疑车间主任，妻子会怀疑丈夫，战士会怀疑指挥官。互相猜疑的毒药，会比信标的控制更快的瓦解这个国家的凝聚力。
这正是敌人最想看到的局面！
当晚，红砖小礼堂。
会议室里只有四个人。三位最高层的核心领导，和林建。
连记录员都没让进。
林建把那份报告和金属残片摆在桌面上，把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好阴毒的手段。」一位老首长捏着手里的中华烟，菸灰烧了老长都没发觉，「这是在挖咱们的根啊！小林，你的判断很准确，不能大张旗鼓的搞运动，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首长，我建议。」林建挺直了腰板，眼神坚毅，「内松外紧。表面的生产绝不能停，『天盾计划』不仅不能慢，还要加快进度！只要我们的卫星网早一天成型，就能从根本上压制住信标的辐射！」
「但是，针对内部的毒瘤，必须刮骨疗毒！」
林建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如炬：「我请求，秘密组建一支特别行动小队。不需要人多，但必须绝对纯粹，绝对可靠。这支小队，不受任何现有的公安丶军队或者情报部门管辖。」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全国范围内，秘密甄别丶排查丶清除所有的渗透者！揪出那些被埋在暗处的『眼睛』！」
老首长看着林建，沉默了许久。
这赋予了林建极大的丶甚至是不受监督的权力。但在这种关乎人类存亡的非常时期，只有非常之法。
「这支小队，你打算叫什么名字？」老首长沉声问。
「净化小队。」林建吐出四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气。
「好。」老首长把手里的菸头狠狠的摁灭在菸灰缸里，「批了！人员你亲自挑，装备你亲自批！只有一个要求——动作要快，下刀要准，绝不能让一滴毒血，流进咱们国家的大动脉里！」
三天后。
北京郊外，一座废弃的防空洞深处。
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晃悠，照着站在空地上的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高矮胖瘦不一，有的穿着洗的发白的旧军装，有的穿着满是油污的工作服，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破棉袄丶像是刚从地里刨完土的西北汉子。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神，都像狼一样。锋利，警觉，透着一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凶悍与活人特有的勃勃生机。
这些人，是王虎翻遍了全国的档案，把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底朝天，并且在过去的三年里，绝对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件进口设备的死硬派。
林建站在他们面前，大衣的领子竖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也没有喊那些慷慨激昂的口号。他只是走上前，把那个装有外星元件的铁盒，重重的摔在他们面前的水泥地上。
「同志们。」林建的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带着钢铁般的冷硬。
「咱们这回要乾的仗，不拼枪炮，不看地形。」
「敌人在咱们的脑子里，在咱们兄弟的皮囊底下。」
林建划了根火柴，点燃了嘴里的烟，吐出一口浓烈的青雾。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个的给老子揪出来！」林建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这活儿不好干，甚至可能会让你们亲手绑了你们的战友丶亲人。」
「如果有谁觉得下不去手，现在就滚蛋。老子绝不勉强！」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风管道里呼呼的风声。
十二个人，站的笔直，就像十二根砸进冻土里的钢钉。没有一个人动弹，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十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林建，燃烧着属于人类的丶最炽热的战意。
林建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厉的弧度。
「很好。」
「净化小队，今天成立。」林建把手里的半截大前门弹在地上，一脚踩灭。
「全员领装备。今晚开始，给地球，打扫卫生！」
一九七六年的初春，倒春寒冻的邪乎。
北京西郊，地下指挥中心。
排气扇在头顶上呼哧呼哧的转，也抽不走满屋子浓烈的旱菸味。墙上的挂锺滴答滴答的走，指针已经越过了凌晨两点。
林建靠在硬板椅上，手里端着个掉瓷的军绿色搪瓷缸子，正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全球全息投影图出神。图上，代表着「天盾计划」的北斗卫星网正闪烁着幽蓝的光点，像一张巨大的渔网，死死扣在星条国的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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