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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东是晚饭后接到的电话。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站在落地窗前擦头发。窗外是中央公园的树顶，黑压压一片，再远处，上西区的灯火一层压着一层。
何良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人抓住了，也问出来了。这家伙是盯梢安小姐的，他招了，他说他是甘比家族的人——这是纽约最大的意大利黑手党，他的老大叫罗科·加洛，绰号‘剃刀’。"
"他还说……有人出十万美金，买您的命。"
方晓东擦头发的手停了。
"十万？"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买我的命，才出十万块？"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老板，这……这是重点吗……"
"怎么不是重点。"方晓东点了根烟，"当年在东南亚，国内那帮贪官买我的命，都不止这个数。看不起谁呢。"
何良没法接这个话，只得继续汇报。
"还有，"他补了一句，"那黑小子对安小姐没什么敌意，纯粹只是盯梢。罗科的意思，是想顺着安小姐，摸到您的踪迹。"
方晓东捏着烟，半天没说话。
看来，对方对他还是两眼一抹黑。连他是谁、住在哪儿都没摸清，只能拿安然当线索。
"人呢？"他问，"还有派出来调查我的人，找到了吗？"
"马克还在薛强手里，没伤他。老板，我有个想法——把这黑小子送到庄园去关着，再给他上点手段，让他给罗科递消息，把庄园的地址告诉他们。把派去调查您的人，给钓进来。"
"嗯，想法不错，去安排吧。"方晓东说，"注意点，别让那黑小子耍花样。对了，给维港的张强去个电话，再派些人过来，最好都懂点英语的好手，东丹的，维港的都成。"
"明白。"
挂了电话，方晓东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他有些纳闷。自己来美国，低调得很，也没得罪谁，这是哪门子势力盯上自己了？甘比家族？这是纽约本地的黑帮吗？
嗯，只要把那个叫罗科·加洛的控制住，答案就揭晓了。这点事，交给何良、薛强他们办，应该不难。
外人把什么意大利黑手党当回事，见惯了枪林弹雨的方晓东可不怵他们。要不是想低调行事，他分分钟找上门去轰死他们。
他从酒柜里拿出瓶威士忌，倒了小半杯，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通了。
是安然。
那帮人盯着安然找自己——自己在纽约深居简出，唯一在人前露过身份的，就是和安然见面的时候。
这事，八成是前段时间那个有些争风吃醋的外国小子搞出来的。
好像叫什么托马斯的，他不是安然在美国的"表哥"吗？她姑父家族的成员。
她那个姑父家，看来不简单呐。对了，上次见面时，她好像说他姑姑叫安志欣。
方晓东重新对这件事来了兴趣。他放下酒杯，拿起电话，想了想，拨了出去。
他是拨给罗伯特·诺伊斯的。
这位不只是硅谷的领军人物，在美国政商两界都有分量，眼下美国的黑帮是个什么格局，他应该清楚。
"喂，罗伯特吗？我是东方实业的方晓东。"
"哦，我的东方朋友！"诺伊斯的声音很高兴，"今天我们还在跟你公司的两个年轻人聊了很久投资的事情，他们很专业。"
"投资的事，他们完全能代表我，你们放开谈。"方晓东开门见山，"我遇到点问题，想跟你打听一些人和事。"
"说吧，我的朋友，很乐意为你效劳。"
"你认识纽约一个叫安志欣的华人女人吗？另外，纽约的黑帮里，是不是有个叫甘比家族的？"
"哦，方，你怎么会跟纽约黑帮扯上关系？"诺伊斯的声音严肃起来，"甘比家族我知道，他们很不受欢迎。别惹他们，否则他们会像牛皮糖一样粘上你，甩都甩不掉。那个叫安志欣的女人，我不熟悉，不过我可以很快替你打听出来。"
方晓东沉默了两秒，又问："甘比家族很厉害吗？他们有没有对手，或者仇人？"
"捷诺维赛家族。他们两家很不对付，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年，要不是FBI盯得紧，纽约早让他们拆了。"诺伊斯答得很干脆。
"好。那你帮我打听这个安志欣吧，多谢你的消息。"方晓东说，"过几天，叫上奥斯本，来我的庄园共进晚餐，我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做中餐。"
"荣幸之至。我希望那顿是庆功宴——庆祝我们合作的那种。"
放下电话，方晓东靠进沙发，把杯里的威士忌一口喝干。
方向有了。对付这种黑帮家族，硬碰是下策，智取为上。
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先想清楚一件事：这局棋里，真正的结在哪儿？
不是马克交代的康纳和肖恩。那两个就是跑腿查事的，扣下就完了。也不是安然的姑父家族——他们都躲在电话线后头，连面都没露过。
是罗科·加洛。
雇主、任务、还有他方晓东这个名字，三样东西，全攥在罗科一个人手里。
这张网现在收着，只是因为钱没到位、消息没查清。
哪天罗科把网一抖，或者喝多了漏出去半个字，他方晓东就会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这种人，花钱买不通。他今天能收别人的钱查你，明天就能把我的信息卖给别人。贪婪又没有底线的刀，只能回炉，不能入库。
所以，罗科必须消失。
但不能死在他方晓东手上，不能死在华人手上，甚至不能死得"像一桩仇杀"。
他刚来美国，底子薄，沾了命案，就等于进了FBI的相册，往后做什么都碍手碍脚。
手指停了。
甘比。捷诺维赛。有世仇。
如果罗科死在捷诺维赛的地盘上呢？现场留几样说得过去的痕迹——弹壳的型号，目击者的半句话，一笔去向不明的账。不需要人人都信，只要给双方发动战争的借口，火山便会爆发。
那口锅本来就是裂的。他要做的，就是煽风点火。
火山爆发后，谁还会来关注他这个刚来纽约不久的华人富商？
思路通了，棋就好摆了。
第一步，马克做饵，把康纳和肖恩钓进庄园，扣下。
这两个人跟罗科单线联系，几天没消息，不会反常——这就是时间差。动作要快，要干净，要赶在罗科起疑之前。
第二步，罗科。时间、地点、痕迹，让薛强他们去设计，他只要一个结果：嫌疑对象，必须是捷诺维赛家族的高层。
第三步，安然的姑父家族。不动，一根手指头都不动。让这件事情不要牵扯上他们，让他们觉得这次火拼跟他们没有关系。这样，就不会牵扯到他方晓东身上。
三十六计翻出来：将计就计？暗渡陈仓？借刀杀人？
方晓东笑了笑，把杯底最后一点酒喝了。
应该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
他起身，又走到窗前。灯海另一头，哥大的方向黑沉沉的。
那个丫头这会儿，应该睡了吧。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拿起电话，拨的是何良的号码。
"那个黑小子，留着有大用。"方晓东说，"我今晚就过去，亲自去找他聊聊。"
"老板，你要亲自参与？"
"嗯。"方晓东望着窗外的灯海，"我们这次，要演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