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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初期的纽约，五大黑手党仍处在鼎盛的余焰里，但寒意已至。
一年前，唐尼·布拉斯科卧底曝光，博南诺家族遭重创，整个圈子人人自危，缄默法则被撼动。
FBI依托RICO法案大量布设窃听、安插线人，不再只抓街头打手，目标直指家族顶层。其余四家各守地盘，行事收敛，尽量避开命案，偏爱藏在建筑、码头、工会的生意里榨取利益。
甘比家族，纽约五家之首。
教父是"大保罗"保罗·卡斯特拉诺，商人派，不爱街头枪战，主张把黑产包装成合法企业，手里攥着布鲁克林码头、生鲜批发市场、纽约建筑分包、货运和高利贷。
他严禁家族高层碰毒品，怕引来联邦的雷霆打击，可底下的小队私贩禁品，派系裂痕暗生。
二把手戴尔·克罗西统领街头各小队，他手下的约翰·戈蒂一系是激进派，行事凶悍，不服卡斯特拉诺的保守路线。暗流涌动，只是尚未摊牌。
家族底下设多名Capo，小队头目。萨尔·莫雷蒂，绰号"裁缝"，便是其中之一，明面上是布鲁克林的货运承包商，专接灰色脏活，擅长用商业纠纷、断货、工地搅局施压，尽量不见血，负责替上层、还有布朗家这类体面人，处理台面下的麻烦。
这时候的甘比，手握最强的财力与人脉，够得着政界的中间人。但所有人说话都提防窃听，轻易不留白纸黑字。
老教父不愿制造轰动的凶杀——一旦闹出命案，整个家族多年的布局，会被联邦一锅端。
罗科·加洛。约翰·戈蒂手下的狠角色。
昨晚，布朗家族的理查德·布朗给他来了电话。
十万美金，让他办点事：先查一个叫方晓东的东方男人，查清楚了，是干掉还是打残，都包在这十万美金里。
"哦，该死的，我们什么时候办事成了打包价？干掉一伙人，十万可不够！"罗科骂骂咧咧地安排人手。
"老大，对方是华人？唐人街的？"跟在身后的黑人小弟问，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爱尔兰裔的年轻男人。
"我他妈就知道那家伙叫方晓东，华人的名字怪得很，到底怎么拼我都不知道。这点钱，我是不是亏大了？"
罗科有些懊恼。昨晚喝了点酒，一口就应下了，今天越想越亏。
"康纳，你和肖恩带人去查，先给你们一万。"罗科从兜里掏出一叠美金，数了数，递过去。
两个爱尔兰裔没嫌少。老大这把，算大方的。
人走了两个，剩下那个叫马克的黑人还杵着。
"哦，老大，为什么不派我去？曼哈顿的街面，我最熟。"马克对那一万块有些耿耿于怀。
"你有另外的活儿。那个叫方晓东的，正跟一个叫安娜的中国妞交往，对方让派人盯着那小妞。这事你去。"
罗科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这黑小子不好女色，好男色，让他盯一个姑娘，最不容易出事。
"记住，不许碰她。"
"大……大哥，那我有酬劳吗？跟踪人是要成本的，我车里连汽油都没了。"马克盯着老大的口袋。
很可惜，他只拿到一千块。
"让你跟踪个小姑娘，什么危险都没有，你还想着发大财？滚。"罗科骂骂咧咧，觉得手底下这帮废物全是讨债鬼。
马克揣着一千块，同样也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二十出头，个子高，腿长，在曼哈顿的街上混了五六年，哪条巷子通哪条巷子、哪个门房几点换班，心里都有一本账。一千块是少，可总比没有强。
他先给车加满油，十五块。这年头油价涨得凶，就这也跑不了几天，够他在哥大附近蹲一阵子了。
不舍得再喊同伙了。
他把车停在哥大附近一条安静的街边，找了个能看见校门口的位置，熄了火，放倒座椅，开蹲。
蹲了两天，没蹲出名堂。
安娜的生活规律得让人发闷。
早上出宿舍，去图书馆，中午买个三明治坐台阶上吃，下午有课上课，没课回宿舍。偶尔跟同寝室的法国姑娘伊莲娜出门，买杯咖啡就回来，不超过一个钟头。
她身边没有别的男人，也不跟同学扎堆。唯一一次外出久的，是去了趟邮局，寄了个包裹，地址写的中国国内。
马克把情况报给了罗科。
"这丫头规矩得很。"他在电话里说，"上学放学，图书馆宿舍，两点一线，没见可疑的人找她。"
"fuck，你还能不能干了，那个姓方的呢？"
"没来过。她跟他好像不常联系。"
罗科在那头想了想："继续盯。别人不来找她，不代表她不去找别人。她要是出城，或者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马克又在车上蹲了一下午。
天快黑，安娜从图书馆出来，背着书包往宿舍走。
走到阿姆斯特丹大道拐角，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他车上一扫而过，没停留，继续走了。
可就是那一眼，让马克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小妞发现他了？
他掏出小本子记了一笔，正要发动车子跟上去，忽然看见街对面驶来一辆深灰色的雪佛兰。车里坐着两个剃平头的男人，直奔他这边来了。
好像是两张亚洲人的脸。马克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有些紧张。
来人是刘大柱和薛强，何良叫来的。
这个黑人鬼鬼祟祟蹲了好几天，早被前去调查托马斯情况的何良发现了。
马克暗叫不妙。那辆雪佛兰已经贴到他车头前，堵死了去路。
他下意识去摸副驾的手套箱，手刚伸出去，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一个平头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别动，聊聊。"他的英语很生硬。
马克看了一眼副驾。另一个平头男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那边，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他的老爷车。
马克在曼哈顿街头混了五六年，见过各种人。这两个亚洲人身上的气质，他懂——不是街面上随便拉来的打手，是随时能要人命的狠角色。
"伙计，你们是谁？"马克坐在车里没敢动。
"我们注意你三天了。"薛强的声音很平，他的英语发音还算清晰，"老实交代，不然，送你去见上帝。"
马克知道赖不过去了。
他慢慢举起双手，脸上挂起一个混不吝的笑："伙计，误会，别冲动，我就是停这儿等人的。"
刘大柱从另一边绕过来，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绳子，大有一言不合就勒死他的意思。
"谁让你来的？给你五秒钟。"薛强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口袋里明显顶着个硬东西。
他还顺手拉开副驾的手套箱，从里面拎出一把五发的短管左轮——马克自己的家伙。
"呵呵，还带着这玩意儿，你不老实啊。"
话没说完，身后的绳子已经套上了马克的脖子，收了力。
马克没敢挣扎。他懂这个：越挣，勒得越紧。碰上硬茬子了。
"大哥，大哥，我说，别杀我！"马克喘着气，"是罗科·加洛！他派我盯那个中国女孩，就这些，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别……别乱来，我们可是甘比家族的手下！意大利黑手党！"
"罗科·加洛。"薛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甘比家族的人？"
"对，对，戈蒂先生手下的最厉害的……"马克忙不迭地点头，脖子上的绳子稍稍松了半分，他赶紧把知道的都往外倒：
"我们老大还派了两个人，康纳和肖恩，领了一万块，去调查一个姓方的中国人，说是查清楚了，要动手——"
绳子又紧了。
"查到什么程度了？"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就是个盯梢的！大哥……"
薛强和刘大柱在后视镜里对了个眼神。
通知老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