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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插班生“王氏女”(第1/2页)
虽说筹备辩论赛的资料事件紧张,但日子总归是恢复了平静。
这日沈惊雀抱着几卷刚从藏书阁借出来的《礼记集说》,顺着游廊慢吞吞往外走。
秋风一吹,那股子冷意便直往领口里钻。
她抬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心里免不了感叹。
从前在现代当社畜,好歹冬天办公室里还有空调续命。
如今穿进这本破书里,哪怕混成了正一品郡主,上学堂也照样得顶着寒风挨冻。
古代的“寒窗苦读”,当真是半点没掺水分。
刚走到月亮门前,前头便隐约传来一阵熟悉而低沉的交谈声。
沈惊雀步子微微放轻,整个人掩在了假山之后。
倒不是她存心想偷听墙角,实在是撞破山长与客人的密谈,担心给自己惹来麻烦。
“……白山长,户部今年拨下来的款子,委实只有这么多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话语里带着几分敷衍推诿之意。
听着就像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
“按着往年的例,腊月前朝廷该拨一千二百两银子用于书院修缮屋舍、添置炭火。”
“可您也知道,今年西南闹了水灾,银库紧巴巴的,拨到咱们这儿,能扣下六百两已是看在先帝亲笔题额的面子上。”
假山另一头,传来一声苍老而沉重的叹息。
那是山长白鹤龄的声音。
老人家平日里在讲堂上讲起春秋大义来声若洪钟,此刻那叹息声却透着一股无奈的疲惫。
“赵主事,藏书楼东面那处屋舍,梁柱已经被白蚁蛀空了半截,若遇上一场大雪,塌下来砸坏了古籍是小,若是伤了学子,谁担得起这个干系?”
“还有女学那边的舍房,连最劣等的萝底炭都没分足,那些娇生惯养的女学子冻出个好歹,老夫如何向各家交待?”
“哎哟,我的白山长呐!”那赵主事叫苦不迭。
“下头层层截留,各处关卡都要打点,能送到岐山书院的就剩这口汤了。”
“您若是嫌少,不若……去问问京都商会?五年前工商子弟已可破格应试,那些富商之家定愿意赞助银两,以求让子弟跟随名师考学。”
“荒唐!”
白鹤龄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文人特有的清高与执拗。
“书院乃教化圣地,岂能为了几两碎银,低头去向商贾折腰乞怜?成何体统!”
“得,您清高,您有风骨,那这银子下官是真没法子了,您老人家好自为之吧。”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远去。
假山后头,沈惊雀单手托着腮帮子,眼珠转了转。
哎,这白山长还是保守的老学究做派,朝廷都允许商贾之子科考入仕了,他却还端着架子。
能用一小部分入学资格换明年书院的教学经费,这其实是一件互利互赢的事。
毕竟商贾之家的孩子未必都是庸才,世家子弟也不是全都是读书当官的料。
不过……老头这么固执,倒真是一桩瞌睡送枕头的好事。
她们准备辩论赛的氛围炒得再热,如果书院山长不允许举办这个活动,那她们也是没辙的。
如今正愁找不到切入口去说老古董们。
缺银子?缺银子好啊。
且不说她二哥哥是首富,如今她自己也享三千食实封。
萧长齐给她算了算,一年能够三千两银子呢!
怎么说她如今也算个小富婆了吧!
只要抓住了书院的财政命门,往后推行女学改制、办辩论赛,这白老头就算想吹胡子瞪眼,也得先掂量掂量。
但是如今她不能自己凑上去。
好机会,自然得用在刀刃上,她在等一个时机。
……
“……城阳伯家的二姑娘答应了,若是辩论赛定下来,她出面联络外舍的同窗。”
沈停云以帕掩唇,声音压得极低,神色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
“只是她有些担忧,怕引得夫子动怒,革了她的学籍。”
如今姐妹俩在书院几乎形影不离,有机会便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倒是徐挽缨老是不知去向,有时候又和贺兰青一起出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插班生“王氏女”(第2/2页)
“怕什么,此事如果要搬到明面上,必然不会让大家承担这样的风险。”
沈惊雀要的不是搞什么运动,她希望经由官方认可的渠道,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沈停云被她这自信满满的样子感染,唇角也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正要说话,门廊外却传来了夫子重重的咳嗽声。
讲堂内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学子们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
进门的是教习经义的岑夫子。
“诸位学子。”岑夫子清了清嗓子,退后半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今日讲堂新进一位插班同窗,乃琅琊王氏之女,因随家中长辈进京省亲,特入我岐山书院借读三月,尔等当好生照拂。”
沈惊雀原本正漫不经心地玩着毛笔,听见“琅琊王氏”四个字,眼皮微微一跳。
那不是皇后的母族么?
接着,岑夫子转过身,对着门外唤了一声:“王学子,请进吧。”
门帘微动,一双白绫缎面的绣鞋迈过了的门槛。
沈惊雀的视线顺着裙摆往上一扫,整个人当场定在了座位上。
来人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细棉襦裙,外头罩着一件月白色的半臂。
平日里那些金光闪闪的东珠钗环通通不见了踪影,只挽了两个最寻常的双螺髻,左右各插了一支素银点翠的小簪子。
此刻眼眸微垂,端庄的上前来,微微福身算是行了礼。
眉眼间写满了温婉柔顺,知书达理。
正是前几日还跟她挤一床被窝,抢蜜橘吃的小祖宗。
大雍如今唯一的嫡出公主,慧昀公主萧景姝!
沈惊雀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险些当场呛死。
王慧云?
这掩耳盗铃的名字亏她想得出来!
讲堂里的不少世家子弟已经低低吸了一口气。
倒不是认出了萧景姝,皇后对她的宠爱和保护可谓密不透风,除了宫中家宴外,极少让她在外露面。
那些学子识不得她的身份,但那张脸生得粉雕玉琢,骨子里养出的贵气,却很难被忽视。
几个坐在前排的年轻公子哥儿,眼睛几乎黏在她身上,耳根子悄悄泛红。
“学生王慧云,见过诸位同窗。”
萧景姝微微屈膝,声音又轻又糯,假模假样得沈惊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完礼,萧景姝抬起头,视线在满堂学子中一转,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沈惊雀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萧景姝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
甚至趁着夫子转身去拿名册的空当,极快地冲沈惊雀眨了一下左眼。
沈惊雀:“……”
她在桌案底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这妮子,还很得意啊!
当朝公主顶了个母族的假身份,混进男女混杂的书院讲堂?!
这要是传出去,朝堂上那些老古板又要有话说了!
“王学子,你的位子……便设在沈惊雀身后吧。”
岑夫子指了指沈惊雀后边的空位。
“多谢夫子。”
萧景姝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然后抱着自己的小书箱,轻移莲步,在满堂惊艳的注视下,施施然走到了沈惊雀身后落座。
书箱往案上一放,她伸出手指戳戳前面的沈惊雀。
“这位同窗姐姐瞧着好生面善,往后三个月,还请多多指教呢。”
沈惊雀磨了磨后槽牙,假笑着扭过头。
“王、姑、娘,”
沈惊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笑意僵硬得像风干了三天的面具。
“彼此彼此,往后咱们……可有的是‘好日子’过了。”
萧景姝不仅不怕,反而挑衅似地扬了扬下巴。
讲堂上的岑夫子已经翻开了书卷,戒尺重重一拍。
“安静,翻开《礼·地官》,今日主讲考工之治。”
沈惊雀僵着身子转过身去,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她终于知道,那天萧景姝说的“等她消息”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