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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内鬼疑云初现(第1/2页)
早上八点，工作室的灯全开着，但没人说话。
苏晚晴手肘缠着新换的绷带，坐在会议桌左侧，脸色有点白。林婉儿守在她旁边，袖子照旧撸到手肘，眼睛熬得发红。阿飞趴在电脑前，面前摆着第四杯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圈褐色的渍。刘洋蹲在机柜边检查线路，头也不抬。周明缩在角落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老K站在门边，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齐昊尘最后一个进来，把一叠打印纸撂在桌上。最上面那张是弹道还原图。
“人都到了。”他环视一圈，“昨天那一枪，警方定性为故意杀人未遂。我不这么看。”
林婉儿抬头：“不是想杀人？”
“是杀人未遂，但没想杀我。”齐昊尘把弹道图推到中间，“落点偏了三十七厘米。一千二百米外，高精度步枪，配弹道计算机。这种配置打心脏，误差不会超过五厘米。”
阿飞接话，声音沙哑：“我重算过三遍。风速、温度、弹道下坠全算进去，极限误差四点七厘米。三十七厘米，是手工修正出来的。他故意的。”
“对。”齐昊尘说，“他想让我活着，但这一枪，不是他一个人能打出来的。”
他抽出第二张纸，安保名单。
“周正，这个名字不在老K的排班里，却在最终名单上。”
老K沉声：“我核对过三遍。我排十一个人，名单上十二个。”
“周正怎么进来的？”苏晚晴问。
齐昊尘的目光落到桌子对面。
眼镜坐在那里，金丝边眼镜擦得很干净。被所有人盯着，他没躲，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双手交叠。
“安保合同是我审的。”眼镜开口，“天盛旗下安保公司出的资质文件，我逐条看过。三条霸王条款我划了，要求对方重拟。重拟版里，有周正。”
“你审合同，”林婉儿盯着他，“还是审周正？”
眼镜看她：“根据合同法，我审的是条款。人员名单是附件，附件我也看了。周正在附件第三页，资质齐全，无犯罪记录，排班在西侧通道。”
“西侧通道。”老K重复这四个字，“那是盲区。监控覆盖不到，我报告里写了。”
“你看到我的报告了？”
“看了。”眼镜点头，“合规审核要懂场地动线。齐总让我审安保，我就得看动线和人员配置。”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齐昊尘翻出阿飞给的新材料，放在名单旁边。
“十一月十二号。”他说，“挂牌前两天。那天晚上二十点十五分，安保名单的共享文件被导出了一次，目标地址在境外，走开曼代理。”
苏晚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导出账号？”
“编辑记录挂的是眼镜的账号。”阿飞说，“更要命的是设备指纹。导出用的设备，主板序列号和眼镜的笔记本完全一致。”
林婉儿猛地站起来：“那就是他。”
“坐下。”齐昊尘说。
林婉儿坐下，眼睛还瞪着。
齐昊尘看向眼镜：“十二号晚上八点一刻，你在哪？”
眼镜抬起手，推了推眼镜，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在工作室。”他说，“核对合规手册第八十七页。三道关的清单，我又过了一遍。”
“有人证明？”
“没有。”眼镜说，“八点之后，办公室只剩我一个。”
“你的账号导出了名单，你的设备，你的账号。”齐昊尘说，“解释。”
眼镜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语气平稳得像在念判决书。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有罪。”他说，“齐总，你这链条里缺一环。”
“哪一环？”
“动机。”眼镜说，“我父亲被渊抓走，我的境外账户每月收八千美元，我比谁都想把渊揪出来。我没有帮外人杀你的理由。”
“除非你想让渊赢。”林婉儿插话。
眼镜转头：“如果我想让渊赢，我昨天就不会把合规手册写完。那本手册里，有天盛资本的三条违规线索。你们谁细看了？”
没人接话。
阿飞小声说：“我看过目录，没细看。”
眼镜把手按在手册上：“第八十七页，附录三。天盛近三年关联交易，两笔资金流向开曼。这两笔的打款方，和赵铁柱境外账户的打款方，是同一个壳。”
齐昊尘盯着他。
如果眼镜是内鬼，他不会把这条线索写进手册。或者，他写进去，正是为了洗清自己。
两条路都走得通。
“齐总。”老K开口，“要我怎么做？”
所有目光聚到齐昊尘身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城西那栋烂尾楼在晨雾里只剩半截灰墙。
“眼镜。”他说，“从今天起，你的系统权限全部收回。服务器后台、共享文件、邮件，全停。”
眼镜点头：“可以。”
“你没离开团队。”齐昊尘转身，“但你不能再碰任何数据。”
“明白。”眼镜说，“按劳动法，我接受岗位调整。”
刘洋在旁边小声嘀咕：“这波啊，这波是狼人杀开局。第一个被投出去的到底是预言家还是狼，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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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揉着太阳穴：“我的CPU干烧了。查日志查到现在，脑子像被塞进两个线程。”
林婉儿哼了一声：“要我说，物理排查最快。人摁住问一遍，比什么日志都快。”
“那是刑讯逼供。”阿飞说。
“我那是物理超度。”林婉儿把袖子又撸高一点，“这活我熟。”
周明挂了电话，苦笑着插一句：“这要是写成稿子，标题我都想好了——自媒体工作室惊现内鬼，创始人与合伙人当场反目。就是不知道结尾是和解还是散伙。”
苏晚晴一直没说话。她低头盯着名单，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像在数格子。
“苏晚晴。”齐昊尘叫她。
“我在看一个问题。”她抬头，“周正在西侧通道，枪是从外面打的。里头这个周正，和外头那一枪，是同一个人吗？”
众人一愣。
“你的意思是，”齐昊尘走回来，“周正不是狙击手？”
“狙击手在一千二百米外。”苏晚晴说，“周正待在室内西侧通道。如果他只是望风的，右手为什么一直插在口袋里？”
“阿飞说刻暗字的人右手有旧伤。”齐昊尘说，“监控里的周正，右手全程没露出来。”
“所以周正可能就是刻字的人。”苏晚晴说，“可那枚弹壳是十七年前的。十七年前，周正多大？”
会议室又静了。
“弹壳十七年前。”齐昊尘说，“如果刻字的人和周正是同一个，那他十七年前就在齐家灭门的现场。”
林婉儿脸色变了。
“那他现在……”她声音发干，“还活着？还这么年轻？”
“不知道。”齐昊尘说，“也可能刻字的人和周正不是同一个人。也可能周正只是个被雇来的名字，被安进去当棋子。”
他把手按在桌沿。
“但有一件事能定。开枪的在外面，放周正进来的在里面。里面的这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老K把这句话接完：“就是我们中的一个。”
空气重得能压弯桌腿。
齐昊尘扫过桌上八张脸。阿飞、刘洋、林婉儿、老K、苏晚晴、眼镜、周明，加上他自己。
“我不点名。”他说，“从今天起，所有人两两一组，不许单独行动。任何对外沟通，双人在场，全程录音。”
“包括我？”苏晚晴问。
“包括你。”齐昊尘说，“也包括我。”
老K点头：“明白。”
散会前，齐昊尘补了一句：“阿飞，把十二号下午两点半到三点这段的文件操作记录也调出来。导出的时间是晚上，但改名单的时间，未必是晚上。”
阿飞愣了一下，随即敲键盘：“齐总，你这思路对。我这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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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阿飞把结果摔在齐昊尘桌上。
“齐总，齐了。”他眼睛红得像兔子，“十二号十四点三十二分，名单被改了一次。加周正，把老K的人孙浩从西侧挪到后场搬物料。改的人用的还是眼镜的账号，还是那台设备。”
“二十点十五分是导出。”齐昊尘说，“十四点三十二分是改。中间隔了将近六个小时。”
“对。”阿飞说，“先改，后导出。改完自己留个底，六小时后再传出去。这操作……怎么说呢，像生怕别人查不到。”
齐昊尘没接话。
阿飞犹豫了一下，又补一句：“还有个细节。十四点三十二分那次编辑，输入法记录是五笔。但我印象里眼镜平时用拼音。我翻了他平时的输入习惯，两种都用，所以这条既不能定罪，也不能洗清。”
“知道了。”齐昊尘说。
阿飞退出去，门带上。
齐昊尘翻开血缘账，翻到最后一页，添了两行。
“十一月十二日十四时三十二分，安保名单被改，周正入西侧，孙浩调离。设备指纹指向眼镜。”
“二十时十五分，名单导出至开曼代理。同一设备。”
写完，他盯着这两行字。
然后他想起上午在会上闪过的念头——证据太干净了。
设备ID一致，账号一致，时间精确到分，日志一条不缺。一个真正想藏的人，会留下这么完整的痕迹吗？
阿飞说过一句：真正的黑客会擦日志。眼镜不是黑客，但他是法学博士，比谁都懂什么叫证据链。一个天天把证据链挂在嘴边的人，会给自己留一条直通天灵盖的导出记录？
两种可能。
第一，眼镜就是内鬼，但他蠢得不像法学博士。
第二，有人拿着眼镜的电脑，把他架在火上烤。
齐昊尘靠进椅背，闭眼。
血脉深处，那盏灯又亮了一下。不是警告，是提醒。提醒他桌上的账还没算平，提醒他怀疑不等于定罪，也提醒他——真正的棋手，从不会把破绽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睁开眼，合上血缘账。
窗外雾散了些。城西那栋烂尾楼露出更多灰墙，像一块没擦干净的黑板。
明天，他要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