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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角斗
「此人是谁,竟敢冲撞长孙家世子?」
「我曾在芙蓉园见过此人,此人,便是写出「不知何处用将军」的,皇长孙李象!」
「哦,怪不得要为这乐伶出头!乐伶唱的,可是他的诗!」
「传闻这皇长孙天不怕地不怕,在御殿上当着陛下的面,都敢用诗狠狠下了薛延陀使团,还有朝中文武的面子。这薛延陀使团只是听一听这诗,都要炸刺。这下可好,却是舞到正主面前来了。」
「皇孙说的也极是,贱籍,那也是咱大唐的贱籍。这位娇滴滴的唱诗小娘,不比他们这些不通人伦礼仪的蛮子来的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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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窃窃私语,不少本来慑于长孙冲的威势,准备忿忿离开的客人,见有人为他们当了出头鸟,也俱都停了步子,乐得留下来看个热闹。
司马元景手下的那些不良人见自家县尉被震住了,也俱都不敢继续驱赶。
「你等如何停了?司马县尉,你欲坏朝廷和亲大事吗?」
「可笑,什么朝廷大事,要放任异族于长安横行霸道?卖国的大事?」
「司马县尉,你为官一任,莫非要坐视蛮夷异族于这平康坊之中逞凶不成?」
司马元景夹在中间,感觉头都快要裂开了,一个是权势滔天的赵国公府世子丶长乐公
主驸马:一个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疯子皇孙,谁惹谁遭殃,他一个小小万年县县尉,如何能够消受?
见司马元景犹豫不决,长孙冲知道,不先在气势上压服李象,今日这安抚薛延陀使节的差事,是难以善了了。
「象儿这就偏激了。薛延陀部的使臣即将与我大唐和亲,便是陛下,亦曾设宴款待。」
「安能等闲视其为蛮人?」
长孙冲语气和缓,却是居高临下。李象翻了个白眼,针锋相对道:「长孙寺卿还请自重,我和你可没那么相熟。」
「不说和亲之事,尚未成礼。便说这些人乃是做客长安,却敢悍然出手,冒犯我大唐子民。我辈唐人,安能忍受?」
「此无礼也!若不惩之,薛延陀自此以为我唐人好欺!」
「好,说的好!」
「这些蛮人,压根就不能算人!」契苾何力当场便叫起好来。
他不愿正面开罪拥有皇族身份的晋王李治,但却,也不会因为长孙家的威逼,就唯唯诺诺。
他是番将,立身之本,从来都是对于天可汗的忠诚。
就连不少观望着的客人,也是跟着契苾何力叫起好来。
长孙冲仗势欺人,讨好异族,他们心中俱都憋着一股气。
「契苾部的狗贼,你还不一样是我们铁勒人!」拔灼与契苾何力,似乎早不对付,见状忍不住大骂出声。
「遭娘瘟的,某家和你们这些狗獠奴不同,某家早就是大唐人了!」契苾何力不甘示弱,当即骂了回去。
拔灼脾气火爆,契苾何力一心反对和亲,二人相互看不顺眼,竟是当场就要打将起来。
长孙冲脸色难看,司马元景吓得瑟瑟发抖。
突利设瞧着场中吵作一团,心底暗自盘算着。
那李象身为皇孙丶契苾何力手握禁军,二人三番五次在朝堂丶市井阻拦和亲,处处折损薛延陀颜面。
今日若是就此忍气吞声退让,传到天可汗耳中,只会叫天可汗认定薛延陀怯懦可欺,往后更要步步压制。
不如乾脆,想个法子,当众压下李象丶契苾何力,也好震慑旁人,让唐人知道,他薛延陀部并非软弱可欺。
他上前一步,扬声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开口:「既然你契苾何力羞辱我们薛延陀部,不必劳烦大唐的官员了。按照我草原铁勒旧俗,斗角分高下!契苾何力,你可敢与我们当场相搏,败者一边,就退出离开这勾栏!」
「长孙驸马,李象皇孙,你们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场中瞬间安静几分。
长孙冲心头一松,眼下局面僵持不下,一边是不肯退让的皇孙,一边是怒火冲天的蕃将,真闹到鸿胪寺丶御前,他调停不力的罪责难逃。
若是以草原决斗定纷争,各凭勇武了结私怨,刚好能顺势平息事端,不耽误和亲大事o
况且,突利设既然开口,该是有几分把握。他当即颔首:「既然你们草原本有规矩,那便依你们草原规矩来。」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李象身上,等着他表态。
李象侧头看了一眼周身戾气翻涌丶按捺不住火气的契苾何力,后者眼底满是战意,一心要挫薛延陀锐气。他略一思忖,便也开口:「契苾将军若是愿意,我无异议。」
「嘿!某家当然愿意!」契苾何力跃跃欲试。
薛延陀使诈俘虏了他,又以他为筹码向大唐求亲。这种羞辱早已使契苾何力视薛延陀为死敌。
他早就想揍这些薛延陀的家伙一顿了。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司马元景倒也有眼力,连忙挥手令两侧勾栏健仆丶不良人清出高看台,这本来用来听曲观舞的看台,此时倒正好作了角斗之地。
不多时,高台清空,拔灼大步登上去,袒露半边衣襟,满眼凶光死死盯着契苾何力。
契苾何力脱去外袍,身形魁梧如山,缺角的左耳微微颤动,纵身跃上台面。
二人当即缠斗在一处。本来风流雅韵的勾栏,霎时间,成了狠戾暴虐的角斗场。
「我去,简直就是两只黑熊在争斗!」
二人方一交手,便招招不留余地,拳砸肘顶尽数往要害招呼,冲撞闷响不绝,狠戾气息扑面而来,慑得全场宾客屏气凝神,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之上,无一人敢移开视线。
拔灼出手狠辣,腾挪辗转,拳脚狠辣刁钻;契苾何力常年戍边征战,力气雄浑,每一次格挡冲撞都震得高台微微发颤。
围观宾客呼声此起彼伏,都看得心神紧绷。
拔灼在薛延陀部,是难能一见的勇士,在使团之中,担当的也是护卫之责。突利设之
所以敢提出角斗,其实,是笃定契苾何力不是拔灼的对手。
虽然都是铁勒人,但契苾何力出身贵族,拔灼却是靠着厮杀从战场里爬出来的勇士。
更何况契苾何力十余岁便投奔大唐,在大唐锦衣玉食,又曾经被薛延陀部俘虏,在突利设等人想来,必是不堪一击。
却没料到,契苾何力憋着一口气,比之拔灼更要凶悍许多,一招一式,也更有章法。
几番缠斗下来,拔灼气力不支,步步后退,处处落在下风,竟是眼见就要被契苾何力一把掀翻。
谁料危急关头,拔灼眼中凶光一闪,左手假意格挡,右手骤然自腰间摸出一柄短匕,寒光一闪,直划契苾何力小臂。
嗤啦一声轻响,鲜血瞬间浸透契苾何力的衣袖,刺痛让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拔灼抓住机会,踹出窝心一脚,将契苾何力直接踹下了台子。
这一下如兔起鹘落,等李象等人反应过来拔灼掏刀子时,契苾何力已经倒在了地上。
全场顿时哗然!
「无耻蛮夷,卑劣小人!」有人大声斥骂道。
拔灼握着带血匕首,傲然站在台上,仰头用生疏的唐音高声喝道:「我铁勒人角斗,只分生死强弱,从未立下规矩不准动用兵刃!是他自己疏于防范,与我无关!」
长孙冲眉头紧锁,心中虽觉拔灼行事卑劣,可转念一想,眼下首要之事仍是顺陛下之意,为晋王安抚薛延陀使团。
他压下心底不适,上前沉声宣判:「角斗之中拔灼取胜,依约,契苾将军与皇孙,便当离场。」
此言落地,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一片怒骂。
李象方才还只是冷眼旁观,此刻听闻长孙冲这番判定,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长孙寺卿好一个公允判定!」
「当众持刃伤人,仗兵器暗算取胜,这叫取胜?」
长孙冲面色僵硬,硬着头皮强辩:「先前既已约定,又未并未明令禁止兵刃。拔灼未曾违例。」
「况且兵不厌诈,自古皆然。契苾将军丶拔灼皆是沙场领兵之人,争斗相较,本就类同两军对阵,用智用勇皆无不可。
「事已至此,自是拔灼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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