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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贱籍?那无籍蛮夷,能算是人吗
见官府来人,厅中本就面色难看的众人面色更加难看了。却不知是何人,趁乱去唤来了万年尉!
那万年尉一眼看见楼上的长孙冲,赶忙上前,在楼下朝长孙冲遥遥叉手行了一礼:「下官万年县县尉司马元景,见过长孙驸马!」
「司马县尉不必多礼。」长孙冲摆了摆手,状极随意。
「某奉晋王殿下之命,在此宴请薛延陀使节。」
「只是此间,着实太过聒噪了一些。烦请司马县尉处理罢,万一误了朝廷和亲大事,想来司马县尉,与所有人,都担待不起。」
「————是,下官明白。」
楼中众人皆骂过薛延陀使团,长孙冲竟是想将所有人尽数驱离,给薛延陀使团挣回这个脸面!霎时间,楼中众人便喧嚣起来。
但仍旧没有人敢随意胡为,虽然这北曲的内人,都是教坊所出,档次比之其他地方确实要高上一筹。
然而只能呆在这大厅之中的,又有几个敢和长孙家这等豪门权贵掰掰手腕?
即便是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也不过只是个在长安没多少跟脚的番将,和长孙家一比,地位也是宛如云泥。
不过是个皇帝拉拢外番的人样子罢了。长孙冲压根不放在眼里。
眼见那万年县尉带着不良人,竟然当真开始赶人,一群坐在花厅里,方才对薛延陀使团大放厥词的勾栏恩客们敢怒不敢言,须臾之间,便散去了不少。
「多谢长孙少卿为我等出面。」
雅间之中,突利设单手抚胸,向长孙冲行了一礼。长孙冲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无妨。尊使在我大唐,乃是贵客。」
「安有使贵客受此欺凌之理?何况待日后夷男可汗娶了新兴,你我便也算沾亲带故——
——」
陛下将安抚薛延陀使节之事,交由晋王。而长孙家,是晋王登上储位的最大推手,也是晋王在朝中最大的拥趸。
这等重任,长孙家自是要尽力而为,必须要帮晋王把此事做好。
而且,这般打着国事的名号大张旗鼓,楼下那些客人们不满却不得不俯首离开的模样,也让长孙冲觉得颇为满足。
这般想着,长孙冲低头,朝着窗外看去,却忽然发现,那位长安县尉只驱赶了一半客人。
驱赶到契芯何力左近时候,竟是停下不动了。
「怎么回事?」长孙冲不满的蹙起眉头。
那契苾何力,莫非还敢仗着右骁卫大将军的名头,阻拦自己这个赵国公府世子吗?
「一段时间不见,司马县尉好大的官威啊。」
「怎么,连我和契苾大将军,也要被赶出去吗?」
一楼花厅,李象翘着二郎腿看向司马元景,似笑非笑。
「这————下官————小人不敢,皇孙,您————您如何会在这————」
看着司马元景骤然僵住,像是看到鬼一般的眼神,李象撇了撇嘴。
「来勾栏自是听曲。怎么,县尉不允我来平康坊?」
「不,不,下————小人的意思是,皇孙年级尚幼,一时没想到,没想到————」
司马元景脸上的神情,比哭还难看。他的把柄,可还攥在这位小祖宗的手里呢!
先前在承光楼,他司马元景便被那些把柄拿捏着,和不少士族子弟一起,说了许多毁谤魏王李泰的话。
当时魏王李泰如日中天,司马元景回去后,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被魏王一党报复。他甚至连丢官回乡的行礼和盘缠都打包好了。
但也不知,是自己位分实在太轻,还是旁的什么缘故,那些勋贵子弟接连出事,却没有人顾上他司马元景。
等到魏王李泰突然倒台,司马元景只觉头顶那座大山骤然移开,只想仰天大笑—魏王已不复为威胁,而他,却仍然是油水丰厚的万年县尉!
经此一难,司马元景也想开了。人生在世,安稳第一。他已不想升官发财,复先祖荣光,只要能在这长安城里有个官身,便已万分滋润了。
是以他这些日子皆谨小慎微,连免费的青楼都不去了,唯恐再招惹得罪了什么人去。
比如某位皇孙,某位皇孙,某位皇孙什么的。
但,即便如此,今日在这北曲,却仍然遭遇了这位小祖宗————这小祖宗才多大年纪,怎么整日里往平康坊跑呢!
李象当然是不会走的,长孙冲在这里宴请薛延陀使团?奉的还是李治的命?
李治那影帝现在还在装怂期,可使唤不动长孙家。此事,必然出自长孙老阴人的授意。
而长孙老阴人这般做事,最擅长揣摩李二心意!他自然,是在帮李治那影帝,讨李二
老登的欢心了。
换言之,是李二那老登,想要私下里安抚住薛延陀使臣。
这不,撞我枪口上了吗?
李象邪魅一笑,正陪着笑的司马远景见之,心中一个咯噔,险些双膝一软。
「小郎君这是?」契苾何力本已黑着脸站起身子,憋屈的准备离开花厅了。但却被李象拽着又坐了下来,面上满是疑惑。
「将军何等英雄,安能使将军折辱于蛮夷獠奴之手?」李象笑道。
契苾何力这种愿意归化大唐的番将,不比几个薛延陀使臣更有价值?
「司马县尉既然在此,正巧,某要举告一桩伤人案件。」李象说道。
看着李象促狭的神情,司马元景已经感觉到,这位皇孙,又要搞个大新闻了。
果然,李象旋即,便指着那位额上已经肿起一个大包的乐伶大声道:「我要举告楼上那些薛延陀使臣,当众伤害我大唐子民,轻视唐律,论罪当囚!」
此言一出,楼上本正在幸灾乐祸旁观的副使拔灼,以及长孙冲,突利设。
乃至于本来正愤愤准备离开花厅的一众客人们,也俱都停了下来。
这位皇孙,果真又要胡为!
「我当是谁,原来是象儿。」
司马元景进退两难,正不知如何开口。阶梯处,长孙冲却是已经带着突利设与拔灼,走下楼来。
方才在雅间里,看到李象的那一刻,他便已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个光脚不怕穿鞋的竖子,在这大唐的勋戚权贵圈子里,已经是个搅屎棍一般的存在。
用权势压制,对这竖子几乎是毫无作用。长孙冲自是如临大敌,赶紧亲自下楼应对。「殿下时常于我言语,说象儿最识大体,却又嫉恶如仇。」
「只是今日所言,确实偏颇了。」
「这楼中乐伶,不过是戴罪贱籍。」
「至多,赔上几贯钱便是。何至于到论罪囚禁的地步?你说是吧?」
长孙冲温文尔雅,一面拉近与李象的关系,一面说道。
看台上,那位茫然的乐伶闻言,愈发楚楚可怜。
她们论罪入籍,几无出头之日。受鸨母恩客殴打,本就如家常便饭。
闻言,落寞的行了一礼,就要离开。
「等等!」李象却是忽然叫住了她。
「贱籍?那也是大唐的贱籍。既然有我大唐的籍贯,那就是唐人。」
「这两个薛延陀使臣,却又是个什么籍?」
「被发左衽,率兽食人,不知礼义,到了我大唐,不知客随主便之道,还出手伤我唐人,事后耀武扬威!」
「伤贱籍者罚铜,那是针对寻常有籍之人的。这些人在大唐既先无礼,又连个籍贯都没有,那可以说,可以不当他们是人了!比之贱籍更贱!」
「伤我唐人,自当以唐律论处,不惩戒一番,安能服众,安能彰显我大唐之威严!」
「难道,长孙寺卿权势滔天,便能纵容一关外蛮夷伤我大唐子民,践踏我大唐律令乎?」
李象挑衅般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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