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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嬷嬷连忙上前，轻轻抚着皇后后背，低声耐心地劝慰，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安抚，
“娘娘息怒，切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如今皇上偏心贵妃，咱们硬碰硬讨不到半分好处，眼下最要紧的，从来不是对付欣荣。”
皇后喘着粗气，攥着桌沿的指节慢慢松开来。
容嬷嬷的话像一瓢冷水浇在她滚烫的心头上，把那层暴躁的火气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她眼底翻涌的怒意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戾的冷光。
容嬷嬷说得对。
永琪、小燕子那一行人一日不死，便是悬在她心头最大的隐患。
只要除掉他们，一来永绝后患，二来永琪身死，她的十二阿哥就能出头了。
到那时，她再腾出手来收拾这个妖女，便容易得多。
皇后抬眸，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失控，只剩一片冷硬决绝的寒光。
她看向容嬷嬷，语气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传本宫密令，一定要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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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欣荣入主承乾宫、册封贵妃以来，皇上的心思便像是被一根丝线牢牢系在了这里。
六宫妃嫔望穿秋水的龙恩，如今尽数落到了承乾宫一方天地，他几乎夜夜留宿，旁人的宫殿连踏都不曾踏过半步。
他命人搜罗天下的珍奇摆件、时令鲜果、名贵香料，流水一般送入承乾宫，什么南海的珊瑚、西域的琉璃盏、江南新贡的荔枝和蜜橘，但凡世间有的好东西，他便恨不得全都搬到她面前来。
日日陪她静坐品茶，陪她游园散心，放下了帝王所有的身段和矜持，费尽心思，只为博她眼底哪怕一闪而过的笑意。
可欣荣素来淡然，恩宠如山压下来，她不惊不喜，只是安安稳稳地接住，端端正正地守着贵妃的本分，眉眼间波澜不兴。
皇上也不多强求，她笑着他便跟着欢喜，她冷淡他便安静陪着，默默守在她身侧，满心迁就，从不逼迫。
这一日午后，承乾宫内膳桌摆得精致，御膳房备了七八样时新的膳品，荤素相宜，汤羹冒着袅袅热气，二人相对而坐，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
一名御前小太监躬身快步走进殿来，在皇上身侧跪定，压着嗓子低声道：
“启禀皇上，宫外追兵传回消息——，已锁定五阿哥一行人踪迹，只是其中有人身受重伤，正四处寻访乡间大夫疗伤。”
话音落下的瞬间，皇上握着玉筷的指尖骤然一紧，指节泛了白，眉眼间那层平和的暖意顷刻褪去，覆上了一片凝重的沉色。
对面欣荣的动作也顿住了。
她放下碗筷，眉心微微蹙起，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些许，眼底那份平素的淡然被一层直白的担忧冲散了，
“皇上，是不是永琪出事了？”
皇上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涩又泛了上来，她听到永琪的名字，连眉梢眼角都绷紧了。
可他不敢表露分毫，连忙收敛了面上的凝重，放柔了神色，伸手越过桌面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地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别怕，朕已锁定他们的藏身之地，很快便能将所有人平安带回宫里。”
欣荣却仍是蹙着眉，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眸色间萦绕着散不去的忧虑。
她抬眸定定看向他，语气恳切得几乎带了央求，
“可我还是放心不下，宫外追兵凶险，我怕手下人不听号令，误伤了永琪。”
皇上望着她这副为另一个人忧心忡忡的模样，心口那点酸意翻涌了一瞬，却在触及她眼底那层真切的焦灼时，尽数化成了心疼。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鬓边的碎发，指腹温热地掠过她的耳廓，嗓音低沉而郑重，
“朕向你保证，朕早已下达手谕，亲自传令带队统领，敢伤永琪分毫，格杀勿论，朕答应过你护他周全，就绝对不会食言。”
他收拢了握着她手背的掌心，力道轻柔却笃定，
“永琪一定会平安无事，你放宽心。”
欣荣垂着眸，睫毛微微颤了两下，沉默了一瞬，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指尖从他掌心里抽回来，搁回膝上，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慢慢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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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日日流转，承乾宫里的恩宠依旧。
皇上事事依从欣荣，她要什么他便给什么，她不开口他便猜着她的心思提前备好。
可这份表面的安稳底下，有一件事始终像根鱼刺似的卡在他喉咙里，宫外追捕永琪一行人的事，迟迟没有进展。
这群人东躲西藏，宁死不肯归顺回宫。
皇上起初只当是他们犟脾气犯了，可日子久了，他心底渐渐生出疑虑，自己早已下达活捉保全的圣旨，只捉拿不伤人命，即便紫薇身世存疑、小燕子劫囚有罪，也不至于逼得一行人拼死逃窜、几次三番从刀口下捡命。
他当即密令傅恒，不动声色地彻查追兵的动向，查那些暗中下死手的人究竟是谁的授意。
彻查数日，真相水落石出。
傅恒跪在养心殿，将查到的密报一字不漏地禀报上来。
所有暗中违抗圣旨、半路截杀、不惜放箭纵火赶尽杀绝的追兵，全部听命于坤宁宫，皆是皇后私下调度。
皇后厌恶小燕子一众人屡次犯上，更忌惮永琪，便瞒着皇上私自篡改旨意，暗下杀手，要将他们斩草除根。
皇上听完，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又落回碟中，茶水泼了满桌。
原来永琪并非忤逆不孝执意叛君，是皇后步步紧逼赶尽杀绝，把他们的退路一寸一寸地斩断，才逼得一行人只能亡命天涯。
他心底腾起一股又浓又烫的怒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可怒意还未平复，另一桩旧案又翻出了新的波澜。
当初指证紫薇并非皇上女儿，构陷紫薇欺君的舅公舅婆，还有那个当年接生的稳婆，在刑部连日审讯之下，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当堂翻供改口。
三人跪在地上哭作一团，坦言当初的证词全是捏造，蒲公公用重金威逼利诱收买了他们，刻意篡改了夏雨荷生产的时辰，蓄意污蔑紫薇身世。
紫薇确确实实是皇上当年在大明湖畔与夏雨荷所生的亲生女儿。
两道消息一前一后砸进养心殿，皇上坐在龙椅上，沉默了许久。
满心被愧疚和懊悔填得满满当当，他错怪了紫薇，错罚了小燕子，错逼得自己的亲生儿子流落山野吃尽苦头，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枕边那位端坐中宫多年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