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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后，皇上丝毫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欣荣身侧，陪着她看了几页书，又亲手替她续了一盏温茶。
入夜更深了，殿内的烛火跳了两跳，欣荣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始终不曾离去的身影，神色坦然，轻声开口，
“皇上，可有永琪一行人的下落？”
皇上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醋意，却很快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他如实答道：“大内侍卫全员出动，全线搜捕，行踪已有眉目。朕已改了旨意，下令务必活捉他们，不伤性命，全数带回宫中。”
欣荣听完，垂着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像是那颗悬在心头许久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她抬眸看向他，眉眼间的疏离似乎薄了一层，而后她站起身，主动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内殿的床榻。
皇上被她牵着走了几步，心底明镜一般通透，她并非倾心爱慕他，此番主动亲近，不过是感念他保全永琪，给予她尊荣的恩情。
可他依旧甘之如饴。
哪怕她心不属于自己，哪怕她眉眼间的清冷永远比温情多，哪怕她留在他身侧的每一个主动背后都藏着精密的计算，只要能留她在身边，只要她愿意伸出手来牵住他，他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指缝，十指交握，跟着她一起走入了那一片温暖摇曳的烛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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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晓，晨雾还未散尽，薄薄一层笼在承乾宫的琉璃瓦上，映着初升的日头泛出浅浅的金色。
欣荣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规制华贵的贵妃旗装，通身绯色底绣金线牡丹的吉服衬得人清妍端方，鬓间簪了一支赤金累丝凤钗，步履从容地走到外殿。
皇上正坐在桌前用早膳，玉筷刚夹起一块芙蓉糕，听见脚步声便抬了头。
欣荣在他面前站定，屈膝行了一礼，语声平缓恭敬，
“按照后宫礼数，臣妾今日需前往坤宁宫，拜见皇后娘娘请安。”
皇上当即搁下了玉筷，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浮起不加掩饰的担忧。
“皇后心底对你积怨极深，愉妃更是如此，你独自前去，她们必定借机刁难折辱。”
他站起身，语气不容商议，“朕陪你同去。”
欣荣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也没有推拒，只是温顺地颔了颔首，便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等他整理好衣袍，一同出了承乾宫的门。
坤宁宫里，气压低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指尖死死掐着紫檀木扶手，指节泛了白。
陪坐在下首的愉妃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看便知整夜未曾合眼。
二人昨夜得知欣荣封贵妃、入主承乾宫，还是皇上亲自迎候入宫的消息，那股子怒火便在胸腔里烧了一整夜，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疼。
今日一早她们便等着了，就等着欣荣依礼前来请安，好借着中宫规矩狠狠刁难羞辱她一番，把这口恶气出个痛快。
可殿外宫人通传的声音一响起，二人脸上的神色便僵住了。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皇后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欣荣入殿后便依礼屈膝，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请安礼，姿态恭谨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皇上则淡淡地一坐，就那么不动声色地杵在那里，像一尊谁也绕不过去的大佛。
皇后胸腔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牙关咬得腮帮子都绷紧了，可那满腔的怒火和恶毒话语，半句都发作不出来。
她死死盯着眼前那个行礼的女子，从前的五福晋，不过几日工夫，便一跃成了贵妃，虽位分在自己之下，却有帝王无限偏爱傍身，连她这个中宫皇后都动不得她分毫。
良久的沉默之后，皇后终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生硬冰冷的吩咐，
“既入后宫为妃，往后恪守本分，好好侍奉皇上，安分守己。”
欣荣垂眸应了声“是”，面色纹丝不动。
可身侧陪坐的愉妃，身子却猛地一颤。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几乎要掐破锦缎扎进掌心里去，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眼前黑了一瞬，身子晃了晃，险些当场从椅子上栽下去。
她强撑着扶住扶手，稳住身形，心底却翻江倒海地疼。
她捧在手心里宠到大的儿子永琪，背负着叛逃罪名流落山野，风餐露宿生死漂泊。
而眼前这个她当初百般满意、亲自挑选、满心以为能安稳陪伴永琪一生的儿媳，不过短短数月，褪去了五福晋的身份，摇身变成了皇上的贵妃娘娘。
往后见面，她这个婆婆竟要屈膝向昔日的儿媳行礼问安。
身份颠倒，伦理错位，造化弄人。
恨意和屈辱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皇上落座片刻，没给皇后半句发难的机会，便起身带着欣荣离开了坤宁宫。
二人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宫人轻手轻脚地将殿门虚掩上。
所有人都离开的那一刻，坤宁宫彻底失了控。
皇后猛地抬手，将桌案上的官窑茶具连同一整套摆件尽数挥落在地。
青瓷白瓷碎了一地，茶水泼了满地，刺耳的碎裂声在殿内炸开，满殿狼藉。
她胸膛剧烈起伏，怒声低吼，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皇上被这妖女迷得神魂颠倒，是非不分，尊卑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