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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赔罪2(第1/2页)
他占着理,沈煊求娶他儿子,荒唐至极,他轰出去都是轻的,可他如果真把沈庭之拒之门外,明天满京城传的就不是“沈家赔罪”,而是“林家得理不饶人”。
太子削了沈家食邑,若是林家再咄咄逼人,传到太子耳朵里,太子不会觉得林家受了委屈,只会觉得林家不识大体。
林知远侧了侧身,把门槛让出来:“进来吧。”
沈庭之跨过门槛,脚步顿了顿,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府的匾额,嘴角微微抽动。
沈煊被两个家仆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林府正堂,他背上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在割。
可他一进正堂,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清和站在案边。
她穿着一件鸦青官袍,腰间系着素色革带,头上戴一顶乌纱帽。
像是刚刚从值房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晨光从窗格里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沈煊猛的挣开家仆的手,站得笔直,他盯着林清和,眼睛亮得吓人:“清和……”
林清和霎时冷下脸:“世子慎言。林某当不起这一声。”
沈煊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林清和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她叫的是“世子”,不是“沈公子”。她真的,把他推得干干净净了。
他想起那天在酒楼上,她抬头的那一瞬间,沈煊以为,她至少不讨厌他……
沈庭之与林知远分宾主落座。沈煊被家仆扶到一旁站着,站不住,就靠着墙根半跪半坐,没有人理会他。
沈庭之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开口:“林兄好福气,令郎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入了詹事府,又兼着翰林院侍读,满京城里,谁不夸林兄教子有方。”
这话说得客气,可沈庭之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着林知远,而是端着茶盏,目光在茶汤上转了一圈。
他夸林清和,夸的不是林清和这个人,是——你林家攀上了东宫,才有今天。
林知远听出来了,他端着茶,淡淡应了一句:“沈大人过誉,犬子不过略识几个字,蒙太子殿下不弃,给了个差事罢了。”
沈庭之放下茶盏:“林兄太谦了。令郎会元出身,殿试状元,这是真才实学,满朝上下谁不心服。
沈某今日来,一是赔罪,二来也是想当面见见这位少年英才。”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墙根下的沈煊,又说,“犬子若能及得上令郎一半,沈某也就省心了。”
这话里带着几分真心,可真心底下,还是改不掉的高傲。
林知远听出来了,没有接话,只是端着茶,轻轻吹了吹茶沫子。
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庭之端着茶,林知远也端着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话说。
茶盏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散开,没了踪迹。
林清和坐在林知远下首,全程没分给沈煊半个眼神。
沈庭之把礼单递上去,林知远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放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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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真的赔罪,这是做戏,沈庭之做给太子看,沈家是真心赔罪。
林知远接给满城看,林清和与沈煊没有半点瓜葛,一递一接,戏就成了。
沈庭之素来,腻歪在这小门小户耗着,嫌脏了他的脚,看时间差不多了,立即站起来,拱了拱手:“林兄,今日多有叨扰,沈某告辞。”
林知远站起来,送到正堂门口,没有再往外送,他站在门槛里,拱了拱手:“沈大人慢走。”
沈庭之走出林府大门时,脸色已经不如来时那么绷着了,但还是端着的。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林府的正堂方向,林清和没有送出来,林知远也没有再出来。
哼,果然是,小门小户,不识抬举,怪不得,林知远二十年来,了无寸进,萧珩真是瞎了眼,看上两个酸儒!
沈庭之愤愤不平的甩袖离去。
家仆把沈煊扶上担架,沈煊趴在上面,眼睛还望着林府的门。
那扇黑漆大门,在他面前慢慢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臂弯里,他什么都不想看了。
归程,马蹄声笃笃地响,担架吱呀吱呀地响。沈庭之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
身后,家仆抬着沈煊,挑着空了一半的礼盒。
路过那家馄饨摊时,摊主正往锅里下馄饨,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他看了一眼,没有停,他抖了抖缰绳,青骢马踏着碎步,往沈府的方向去了。
成贤街上的监生们还没散,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看着这队人远去。
有人摇着头,有人交头接耳,一个年纪稍长的监生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沈煊,往后怕是没脸见人了。”
另一个监生接话:“何止是他,沈家这一趟走下来,满京城谁不知道,宁国公府的脸面,算是丢在地上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可成贤街清早安静,那几句话顺着风飘过来,一字不落地钻进沈煊的耳朵里。
他趴在担架上,脸埋在臂弯里,剧烈得颤抖,怒意从胸口顶到喉头。
沈庭之在前头骑着马,也听见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缰绳攥得更紧了些。
天已经大亮了,棋盘街上的铺子全开了门,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水的、赶车的、拎着鸟笼遛弯的,热热闹闹挤了一街。
路过棋盘街中段的时候,一个小孩从巷口跑出来,险些撞在马蹄上。他娘一把将他拽回去,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嘴里骂着“不要命了”。
眼睛却盯着担架上的沈煊看。小孩也扭头看,被他娘捂住了眼睛。
青骢马踏着碎步,穿过棋盘街,拐进了沈府那条巷子。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摆着个茶摊,一个老头儿,正坐在板凳上喝茶。他看见沈庭之骑马过来,站起来,拱了拱手,叫了一声“沈大人”。
沈庭之冷着脸,没有看他,骑着马从茶摊前过去,蹄子踏在青石板上,迫不及待,往府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