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83章人去楼空,蹄声如鼓(第1/2页)
“陈老将军。”
“嗯?”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风停了。
天源城头上那面残旗耷拉下来,没了风撑着,烧剩的半幅布耷在旗杆上。
天源城已经是个空壳。
城墙垮了三段,粮仓扫得比脸还干净,伤兵死的死、散的散,连最后一口井水都在三天前见了底。
守是没法守了。
陈衍之抬头,望向北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如今巫毒清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拎枪,天源城可以弃,但幽云关十六城不止这一座。”
他偏头看顾长生,目光里有了光。
“我跟外头断联太久,不清楚其余十五城的情况,哪些还在守,哪些丢了,哪些守将还活着,得去看一眼。”
顾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碎屑。
“先去天琼城。”
陈衍之看他。
“打仗最怕聋子瞎子,您现在两样全占。”
陈衍之瞪了他一眼。
“臭小子,跟谁说话呢?”
“跟一个差点嚼枪杆等死的老前辈。”
“天琼城有韩铁山守着,粮草刚补上,十六城里后勤最齐的就是那儿。韩铁山之前跟各城有过联络,到了那边多少能拼出一份情报,再定下一步。”
陈衍之哼了一声,没反驳。
“那就听你小子的,先去天琼城找韩铁山收集情报。”
一行人收拾东西,没多少可收拾的,干粮和水囊分到马背上,玄鸦卫重新布好前后的侦察阵型。
出城门的时候。
马蹄踏过门洞下那层碎砖烂瓦,声响沉闷。
陈衍之骑在马上,走出城门十几步,忽然勒了一下缰。
他回了头。
城墙上那面残旗还挂着,没有风,布耷拉着不动,旗面烧掉了大半,只剩一个“乾”字的右半边,勉强能认。
他看了两息。
转回头,夹马往前走,没有再回第二眼。
……
同日,午后。
天源城外十五里。
一支队伍正沿着官道北行。
约莫三千人,皆着暗灰色劲装,外罩与雪原近乎同色的披风,远处看去像一片移动的雪面,若不细辨,根本发现不了。
马匹是北燕特产的漠北矮脚马,腿短蹄宽,踩在雪地上稳当得很,三千匹马同时行进,蹄声闷沉,像在雪层底下打鼓。
队伍中段。
乌兰图雅坐在一头白骆驼上。
骆驼体型硕大,走起路来一晃一晃,乌兰图雅的身子跟着晃,兜帽压得低,只露出半张脸,皮肤干裂得像老树皮,两只眼睛缩在眼眶深处。
忽然。
她抬起一只枯瘦的手。
队伍停了。
“怎么了,大巫师?”
拓跋野侧头,右臂下意识动了一下,暗青纹路在袖下隐隐发痒。
“前方。”
乌兰图雅干涩的声音从兜帽里传出来,“前段时间,我族七位青磷祭司,在此陨落三人。”
拓跋野面无表情。
死了就死了。
北燕从来不养废物,巫族也不例外,七个祭司连一座孤城都拿不下来,死在这里不冤。
“绕道去看一眼,那位大乾的‘武尊‘,想必就在城里。”
乌兰图雅没有问他的意见。
拓跋野偏头对身后的阿术赤说了一句:“派一队影卫先进城探。”
阿术赤抬手打了个手势。
影卫前哨十二人无声脱离队列,化作灰影扑向天源城方向。
乌兰图雅拍了拍骆驼的脖子,骆驼慢悠悠起步。
拓跋野跟上去。
一炷香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人去楼空,蹄声如鼓(第2/2页)
影卫回来了,领头的单膝跪地。
“禀将军,城内无人。祭坛区域有明显活动痕迹,残留毒元气息尚存,但目标离去已久。”
人去楼空。
拓跋野的右臂又痒了一下。
陈衍之转移了。
一个半步三品的老头子,中了蚀魂巫咒还能跑,跑去哪了?
“我进去看看。”
乌兰图雅没从骆驼背上下来,枯瘦的身形在雪地上投下一道短影,径直往城中废庙方向走。
拓跋野没拦,带了阿术赤和四名影卫跟进去。
城里空得彻底。
街道上积了一层雪,没有脚印,没有车辙,门板歪歪扭扭挂在铰链上,有几扇被风吹得来回摆,吱呀吱呀响。
乌兰图雅径直往城中废庙走。
废庙祭坛前,地面的石板上残留着几片暗紫色痕迹,呈放射状,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印记。
乌兰图雅蹲下去。
她把兜帽推到脑后,露出一颗光头,头皮上布满暗青色的刺符,纹路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每一条线都是活的,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枯瘦的手掌贴上石面。
停了几息。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拓跋野在门口等着。
“如何?”
“巫毒被逼出了体外。”乌兰图雅阴邪道,“蚀魂巫咒侵入经脉后扎根于骨髓,常规手段无法驱除,此人……不,应当是有另一个人替他解的。”
拓跋野面露凝重。
蚀魂巫咒走血脉,入体即焚,三十年前灭了一个三百人的部族,从没有人解过。
“谁?”
“残留气息平和,没有仓促逃走的迹象,是伤势恢复之后主动离开的,能解蚀魂巫咒的法子,整个北燕也不超过三种,全在我巫族手里。大乾……不该有人会。”
乌兰图雅偏头看向祭坛上那片暗紫色痕迹。
“除非此人修炼的功法,与我族巫术同源。”
拓跋野的右臂倏地抽了一下。
万毒经。
乌兰图雅看着他的表情。
“应该是你口中那位姓顾的年轻人。”
庙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梁上的灰往下掉。拓跋野没在废庙里多待,转身出门。
阿术赤跟上来。
“将军,要不要追?”
“追。”
拓跋野翻身上马。
“陈衍之活了,身边有顾长生,两个人最可能去的地方……”
他往南方看了一眼。
“天琼城。”
韩铁山在那里,粮在那里,情报在那里,换作是他也会选那个方向。
“阿术赤,天琼城战败之后,分散到各城的那些人,集结到什么程度了?”
阿术赤从腰间抽出一卷羊皮,上面用炭笔标着十几个点位。
“延庆、汴口两城已在我方控制下,散布各城的暗探已回传消息,各路将领正按计划向天琼城方向合拢,预计——”
“不够快。”
拓跋野打断他。
“传令、所有散处各城的铁骑将领,一日之内,到天琼城外围指定地点集结。”
他调转马头。
“告诉他们,大王给了我生杀之权,来迟的,军法从事。”
阿术赤领命。
三千影卫同时拔营。
矮脚马的蹄子踏碎冻土,卷起的雪雾从队尾一直连到队头,整条队伍像一柄灰色的刀,贴着雪原往南切过去。
乌兰图雅重新爬上骆驼,兜帽拉低,缩成一团。
骆驼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段。
蹄声如鼓。
越来越密,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