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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结束第一天，清山学院的校门口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苏陌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感觉今天遇到的注目礼比之前更甚，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去好几步了还回头看他，然后和旁边的同伴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苏陌”“鹿溪”“官宣”之类的词还是飘进了他耳朵里。
鹿溪倒是开心的，她从上了公交之后就一直牵着苏陌的手，指尖扣着指尖，直到校门口那棵老槐树出现在视野里，她才松开。
三人在教学楼前分别，鹿溪回到五班的时候，唐糖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几步蹿到她面前，“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喔——”
鹿溪红着脸轻轻推了她一下，“哪有啦——”她的声音软得像泡在糖水里，每一个字都带着甜味。
高淮坐在后排，看着这一幕心都要碎了，他自然也看到了校园贴吧里鹿溪的那条官宣朋友圈，看到了那张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照片。
昨天失眠的不止苏鹿两家的大人，还有他。
徐多多拍了拍高淮的肩膀，背着手，目光悠远，语气深沉，“看吧看吧，看了也不是你的，是你情敌的。”
高淮的表情更灰败了，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花瓣垂着，颜色也暗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存在感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徐多多看到他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叹了口气，“你看鹿校花一百遍，她依旧不是你的。可你看书一百遍，知识就是你的。吾辈男儿应当勤勉，持书仗剑耀我中华，我们的目标可是建设美丽祖国！”
徐多多说完就拿起桌上的卷子抖了抖，开始抄作业。高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子，他分不清。
他分不清啊！
一班里也没消停，八卦苏陌和身边几个女生感情问题的人不在少数，但没有人敢直接问方观雪和沐卿风，毕竟这两位给别人的印象一向是不好接触。
所以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苏陌，加上苏陌因为周凯的事在男生中树立起了“仁义”的形象，有人试着问他：“陌哥，你和五班那个鹿溪真谈恋爱了？”
苏陌直接点点头，“对啊。”
那个男生没想到苏陌会承认得这么干脆，他讪讪地说了句“恭喜恭喜”，然后回去传播了，这话在班里又引起了不小风波。
苏陌没当回事，直接回到自己座位。
沐卿风已经在了，桌上摊着课本，笔放在旁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沐沐，早啊。”
沐卿风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苏陌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有话就说呗。”
沐卿风的手指在书角上停了一下，那双藏在细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陌陌，是你给我转的钱吗？”
昨晚她到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她数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一后面有六个零，一百万。
沐卿风第一个想到的是苏陌，这个世界上会这样做的人只有他，她昨晚想了很多，但这种事隔着手机说不清楚，所以她打算今早问清楚。
苏陌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笑道：“看你这反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昨天给几个大人转完账之后，他顺便也给沐卿风转了一笔。没有多想，就是觉得应该转。
她一个人带着奶奶，家里开销不小，奶奶的药费、生活费、学杂费，每一笔都是钱。苏陌知道她不会开口，所以他替她开口。
“放心吧，钱是我给的，放心花。”
沐卿风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上有薄茧，是指尖按在笔杆上、掌心握着锅铲、扶着奶奶上下楼梯时磨出来的。
“陌陌，”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我不能一直花你的钱。”
苏陌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说：“沐沐，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记账，十年后一起还我。”
他的语气和之前一样，懒懒的，但让人很安心，“十年后你肯定比现在富裕，到时候连本带利还我，我作为黑心资本家肯定是不亏的。”
班里吵吵闹闹，即使是尖子生扎堆的重点班，也免不了开学第一天要互相抄作业。也有人来找苏陌借作业，苏陌两手一摊，“没写。”
来借的人不信，探头看了一眼他桌面上摊开的卷子，上面比苏陌脸都干净，连名字都没写。
那人沉默了几秒，憋出一句：“牛逼。”
过了一小会，张安玉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脑门在日光下锃亮。
他站在讲台上，看着班里那些正在互相抄作业的人，咳嗽了几声，声音不大，但很有效——那些埋头狂抄的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张安玉说了几句假期结束后要收收心之类的话，什么“数学要天天练，三天不练手生”，什么“假期结束了，收收心。下次月考不远了，别到时候给我交白卷。”
说完，他看向苏陌，“苏陌，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班里人的视线瞬间转移到苏陌身上，苏陌有些意外，即使是因为没写作业被叫到办公室的话，这也早了点吧，作业都没交上去呢。
到了办公室，张安玉一改刚才在教室里的严肃表情，笑容相当慈爱，他拉了把椅子，“小陌，快坐。”
苏陌坐下来，看着张安玉那张笑得像老菊花一样的脸，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太了解老张了，今天这么热情，肯定有事。
张安玉把水杯推到苏陌面前，坐到他旁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陌啊，我平时待你不薄吧？周校长也是对你接近是纵容了。”
“学校里有什么事都是我们给你擦屁股，上次你逃课翻墙被孙主任抓了，是我去说的情；上上次你和方观雪在走廊里被拍到，是我去跟德育处解释的；上上上次你和五班那个鹿溪——”
听到罪状被一一细数，苏陌抬手打断他，表情有些无奈，“老张，都这么熟了，有什么你直接说呗。”
“陌啊，我依稀记得你是CMO金牌？”
苏陌喝了口水，水是温的，他放下杯子，看着张安玉那张写满了“你懂的”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老张，你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
他靠在椅背上，呆毛晃了晃，“但今年高中数联的预赛都结束了，即使我有心为校争光也爱莫能助啊。”
张安玉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深了一些，“怎么会呢？只要你有心，还是可以为清山教育事业添砖加瓦的。”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但苏陌看着他的笑容，越看越觉得不对。那种笑容不是“我有求于你”的笑，而是“我已经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笑。
苏陌想了想，开口问道：“我记得清山有校队，每年负责冲击全国数学奥赛，但不是有负责老师吗？我记得姓董来着。”
他看着面前一直自称“准数学组组长”的张安玉，那位董向鑫董老师，就是“真数学组组长”。
提起董向鑫，张安玉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董老师一直是奋斗在第一线的，我很尊敬他的，但他年纪大了，前几天陪孙子玩的时候，cos战斗暴龙兽把腰闪了。”
“…所以呢？”
“所以这件事现在由我负责。”张安玉看了一眼邱明的空位，“但你也知道，我心里一直对咱班的数学成绩放不下心。你说我要是把精力都花在校队那边，咱们班怎么办？”
“老张，人与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坦诚。”苏陌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就直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张安玉往前倾了倾身子：“陌，我想让你当我的助手，负责一起辅导校队。”
“备课、出题、安排进度，我来。你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点拨一下那些孩子就行。你知道的，有些问题不是靠刷题能解决的，需要有天赋的人来指路。你和方观雪的能力已经远超这些孩子了。”
“陌啊，你觉得出来混靠的是什么？”
苏陌想了想，说：“背信弃义，出卖兄弟，吃里扒外，栽赃陷害。”
张安玉的表情僵住了，他本想说的是“义字当头，忠义为先”，但苏陌说的这一套一套的小词，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你这都从哪学来的？”
苏苏陌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一声轻响。“行了，我知道了。上课的时候你跟我一说就行。记得备课之类的事帮我搞定啊。”
张安玉在他身后喊：“行！方观雪那边你也帮我劝劝！你俩现在高中的课程已经自学完了吧？在学校也没事干，这事就当打发时间了！”
苏陌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头也没回，声音从门边飘过来：“知道了。”
门关上了。
张安玉坐在座位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点开那个听书APP。
这一次，他听的不是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而是水浒里的武松斗杀西门庆。
说书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抑扬顿挫的，带着一种老派的、让人安心的节奏——“那武松提起拳头，看着西门庆，喝一声：‘贼厮鸟！’一拳便打将过去，正中面门，打得西门庆眼冒金星，鼻血长流——”
张安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嘴角弯着一个满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