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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几个大人的目光落在苏陌身上，像几束探照灯打在同一个人身上，把他照得透亮。
沈静看向身边有些呆滞、张开小嘴的鹿溪，忍不住问道：“小溪，你不知道？”
鹿溪摇摇头，看着身边仿佛头上有光环的苏陌，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我也刚听陌陌说。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先说。”
鹿溪以为她已经习惯了，但每次发现新的事情还是会觉得惊讶。
苏洵放下鸡腿，用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看向赵春华，“老婆，你怎么想？”
赵春华放下汤勺，“照着老鹿的意思，咱俩一辈子也挣不到小陌一个月的。”
她抬起头看向苏洵，嘴角弯了一下，“那还上什么班？我明天就去说辞职。”
“行，我陪你一起去。”苏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已经开始盘算去哪玩了，“先去趟云南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大理吗？”
赵春华点点头，“然后再去趟成都，上次看朋友圈，春熙路那边开了好多新店。”
苏洵说：“行，都去，全场消费苏公子买单。”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机票还没买，行程已经排到了半个月以后，苏陌见到两人都没提到自己一句，忍不住问了句：“爸妈，你们不问我一下怎么做到的吗？”
苏洵回过神，拍了拍脑门，“哦对，儿砸，你怎么做到的？”
苏陌简单说了一下，他说之前不是写小说吗，有几本成绩很好，版权都在他手里。
后来有人找他买版权，他没卖，自己找人开发，做了IP运营，慢慢滚雪球，越滚越大。
几个大人听的似懂非懂，鹿烨华忍不住开口问：“这样操作风险大吗？”
他是做生意的，知道任何投资都有风险，哪怕听起来再稳当的项目，也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崩塌。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昨天还是风光无限的老板，今天就变成了欠一屁股债的老赖跳天台。
苏陌笑的很轻松，“放心吧叔，现在只有进账，无外乎多赚点少赚点的区别。”
鹿烨华点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看着杯子里那几片浮着的茶叶。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苏陌这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从那个穿着开裆裤跑来跑去的小男孩，到如今坐在他面前说“我可以亲手操办你的退休仪式”的少年。
他一直以为自己走得比苏陌远，看的东西比苏陌多，能给他一些人生建议和指导。但现在他发现这个孩子已经走在他前面了，走得很快，快到他连影子都看不太清。
鹿烨华相信苏陌的品行，知道这孩子说到做到，说亲手操办他的退休仪式肯定是可以的。
但让他就这么在正值壮年的时候退休，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鹿烨华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人，他需要有事做，需要有一个地方去，需要每天早上起来知道自己今天要干什么。
至于苏洵，那老小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给苏陌攒好彩礼后提前退休，现在苏陌自己把钱挣了，他连攒彩礼这最后一个人生目标都没了，大概只能提前进入养老模式了。
鹿烨华正想着，看到沈静也兴致冲冲地加入苏洵夫妇的聊天中，三个人头凑在一起，手机屏幕上全是旅游攻略的页面。
沈静指着屏幕说“这家民宿看起来不错”，赵春华说“价格有点贵”，苏洵说“没事我儿子有钱”，三个人笑成一团。
鹿烨华忍不住开口：“老婆，你也去的话，小溪怎么办？”
沈静眨眨眼，看向鹿溪，“小溪啊，你支持妈妈出去玩吗？”
鹿溪点点头，马尾辫跟着晃了一下，“好啊好啊，妈妈回来记得给我带伴手礼！”
鹿烨华看向鹿溪，眉头皱起来，“小溪啊，爸爸已经回家很晚了，妈妈也不在的话，你自己在家不怕吗？”
“还好啊。”鹿溪飞快地偷看了一眼苏陌，那一眼很快，快到鹿烨华差点没捕捉到，“我可以去找陌陌玩的...”
鹿烨华心里怒吼：那更不行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去男生家”，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被沈静一巴掌拍了回去。
沈静嗔怪着拍了一下鹿烨华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开玩笑呢，春华和老苏又不会真的丢下小陌不管直接去旅游。”
她笑了笑，看着赵春华，“是吧，春华？”
苏洵抬起头，表情呆萌得像一只被叫醒的树懒，“啊？原来你不去啊？”
沈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看着苏洵那张无辜的脸，又看了看赵春华那张突然变得心虚的脸，缓缓开口：“你们难道是认真的？”
赵春华有些不好意思，她收起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沈静看到了那上面的内容——辞职报告。
“刚才银行发短信，”赵春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陌陌给我和老苏打了一百万当经费…”
沈静瞪大眼睛，她转过头看向苏陌，目光里写满了“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小孩”。
苏陌慢条斯理地夹了块肉，“沈姨，你和鹿叔的卡我也转了。”
苏陌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起来。
“我们是一家人，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为你们兜底，我想你们可以不受生活的限制，去选择想要的生活。”
鹿溪看着苏陌，眼睛亮亮的，一百万对她来说还是一个很遥远的数字，她不知道一百万到底能买多少草莓牛奶，能去多少次游乐园，能在自动贩卖机前按多少次按钮。
但她知道陌陌在说出这话时自信的样子真的很帅。
方观雪也笑着看苏陌，不愧是让她做好决心追随的太阳，他的光芒真的是无比耀眼。
他真的无所不能，这种安全感让人只要体验过就离不开了。
晚饭以一个非常沉默的结尾结束了，不是因为大家没话说了，是因为话太多，多到不知道从哪说起。
苏陌知道该给几个大人一点接受时间，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收拾碗筷，方观雪和鹿溪也跟过去帮忙。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客厅里只剩下四个大人坐在那里，像四尊雕塑。
方观雪很理解他们的心情，甚至苏陌现在展现的还不是他的全部能力。
如果苏陌直接说他是陌上资本的实际掌权人，那个在投资圈里被神话了的存在，恐怕苏洵直接上演一出“苏洵中举”——当场晕过去，醒来以后不认识人，见谁都喊“我儿子是陌上资本的老板”。
方观雪已经见识过苏陌的能量了，所以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里。
这晚，苏陌几个小孩倒是睡得很香，四个大人却是都失眠了。
苏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被他压得吱吱响。赵春华被他吵得睡不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老婆，”苏洵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点闷，“你说咱们儿子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但他就是做到了。”
苏洵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一百万，他说打就打，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我儿子长大了”的感慨，也有一种“我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的失落。
赵春华偏过头看着苏洵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清楚，那些皱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去的，一条一条的，像是被生活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她摸了摸他的脸，说：“他不想让我们担心，从小就是这样。”
苏洵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他的手很大，粗糙的，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是这些年做生意磨出来的。
她的手很小，柔软的，指节纤细，掌心光滑，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远处的车声。
“春华，咱儿子比咱厉害多了，他真成苏总了。”
“不过再厉害，”苏洵想到什么，突然咧嘴笑了，“在我面前还得老老实实叫我一声‘父亲’啊。”
...
这晚，苏陌睡得迷迷糊糊，但长久以来被鹿溪锻炼出来的敏锐感知让他察觉到旁边多出一个人。
苏陌勉强睁开眼，直接苏洵穿着睡衣站在他床头，“老苏，你干嘛？”
“陌哥啊，”苏洵笑眯眯凑过来，那张脸在苏陌面前越来越大，“叫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