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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小红血液瞬间凝结,整个人如遭雷击。
乱葬岗。
那可是连州城郊外最阴森嘴恐怖的地方,据说那里野狗成群,专食死人肉。
小红一想到被野狗活生生吞噬的场景,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夫人饶命啊!
奴婢知错了,求夫人开恩啊!”
明明这一切都是夫人的安排,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啊!
她从没想过要爬主子的床,她也不知道老爷为什么会出事,可现在,却要她来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夫人,奴婢伺候了您十几年,一直衷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求夫人看在奴婢多年尽心伺候的份上,饶奴婢一命吧!”
楚夫人神色淡然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不带半分波澜:“你伺候了我十几年,我自会给你留具全尸。”她抬手理了理袖口。
“若不是你没用,连个人都留不住,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小红被婆子死死按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却再也发不出半句申辩。
她心里明镜似的,夫人这是要拿她当替罪羊········既遮掩了送妾的算计,又能把老爷病倒的罪责全推到她“媚主惑乱”上头。
楚夫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冷声吩咐:“拖出去吧,手脚干净些,别污了府里的地。”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
“对外只说,这婢子偷盗府中财物,被逐出城时出了意外。”
婆子们应声上前,捂嘴的捂嘴,拖曳的拖曳,很快便将哭嚎声隔绝在了院外。
屋内只剩楚良汉微弱的呼吸声。
楚夫人坐回榻边,望着他灰败的脸色,指尖慢慢收紧。
老爷要是挺不过这关,她这些年筹谋的一切就都落了空。
可若挺过来……她眸色暗了暗。
哪怕是挺过来,楚良汉也是一个废人了。
她当年费尽心机算计来的一切,究竟得到了什么?
让楚夫人没想到的是,楚良汉服用过药物后就醒转了。
醒转过来的楚良汉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地扫过帐顶,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声响。
他只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气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磨过石面:“小红呢·······”
这三个字一出,一下就点燃了楚夫人挤压许久的怒火。
“楚良汉,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是我守在你榻前端药喂水,衣不解带伺候你,关心你。
你醒来第一句话就问那个贱婢?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发妻都不认了?”
楚夫人声音尖利,像一个情绪失控的疯子般大吼大叫。
“那个贱婢有什么好?
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要是没有我,你楚良汉就是一个乡下的泥腿子,哪有今日的荣华富贵!”
楚良汉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那一夜榨干了,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劲。
他张了张嘴,喉间只溢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楚夫人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那点担心和慌乱瞬间被更盛的怨怒压了下去。
她冷笑一声,伸手揪住楚良汉的衣领,将人从枕头上拽起几分:“你还想护着她?
楚良汉,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现在躺在这儿连喘气都费劲儿的人是你!
那个贱婢早被我打发了,她就算没死,也早成了城外野狗嘴里的肉,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楚良汉心里,他猛地瞪大眼,瞳孔骤缩,喉间嗬嗬作响,像是要扑起来咬人。
可那具被药掏空的身子根本不听使唤,刚挣了一下,就重重跌回榻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些淡红的血沫。
楚夫人松手,嫌恶地看着他嘴角的血迹,胸口堵着的气却半点没消。
她想起这些年自己如何筹谋,如何在背后为他铺就官职之路,如何替他笼络人情,最后却换来他醒来第一个念着别的女人。
这般落差,让她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俯下身,凑到楚良汉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狠:“你是不是觉得委屈?是不是恨我把她送走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你自己贪得无厌,若不是你非要证明什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你从前在我面前不行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这么大的威风?”
楚良汉实在是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了楚夫人的脸上。
那一下力道虽弱,却带着积压多年的屈辱与愤怒,打得她偏过头去,发髻散落几缕。
“那小红·······是你非要给我的········”
他虽然有别的心思,但从没想过要明着纳妾。
是这女人忍受不了冷落,反过头却说他对不起她。
当年要不是她,他的妻子·······怎么会死。
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不认他!
楚夫人捂着脸,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我非要给你的?”
她缓缓直起身,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鬓发,目光却比方才更冷了。
“楚良汉,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可以给你,你可以不要啊。
是你自己有了别的心思,却把罪过,推到了我身上。”
楚夫人看着楚良汉骤然惨白的脸,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残忍的快意。
“现在好了,你彻底废了,往后也不用再想着那些莺莺燕燕,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院子里,陪着我这个你早就厌弃的发妻,过一辈子吧。”
楚良汉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眼里翻涌着愤怒、羞惭,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副身子,是真的被自己毁了。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可屋内的气氛却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这才看透了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
原来,她的良善,大度,温柔小意,都是装的。
狠毒,才是她的底色。
楚良汉闭上眼,喉头滚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