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二十七章:监听(第1/2页)
苏小曼发现那个拾音头,纯属偶然。
那天下午,她按照何成局的安排,去三楼走廊尽头的储物柜里取备用灯泡。走廊的灯泡三天前烧了,后勤组一直没来换,整条走廊到了傍晚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打开天花板上的检修口,伸手去摸灯泡盒。手指碰到了别的东西——一个冰冷的金属小方块,后面拖着一根细线,沿着天花板内侧的线槽往东延伸,方向正是何成局的寝室。
她把手缩回来,站在椅子上,盯着那个检修口看了很久。
她在末日前教英语,不懂电子设备。但她认得拾音头的样子——学校语音教室里,每张课桌上都装着一个类似的设备,用来做听力测试。赵默曾经在修理语音教室的设备时跟她聊过,说一个拾音头加上一个接收模块,就能把房间里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另一个房间。
她把灯泡盒拿出来,将检修口恢复原状,下了椅子。走廊里没有人,只有远处食堂方向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当天晚上,她去何成局寝室汇报林晓晓当天的核查情况时,特意留意了书桌上的设备。桌角多了一个黑色的接收器,上面插着一副耳机。接收器旁边放着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磁带仓里有一盘磁带,标签上印着褪色的字迹——大学英语四级听力真题——下面用铅笔潦草地加了一行小字:设备测试。
她把所有细节记在心里,面不改色地汇报完工作,领了当天的饼干和水,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她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何成局在走廊里装了监听设备,用的是赵默的手艺。他想听什么?听有没有人在他门口说他的坏话?听有没有人在谋划着对付他?还是听那些被他胁迫的女生,会不会在私下里交流着反抗的念头?
她翻了个身,想起自己这几天在走廊里和赵雯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和赵雯说过林晓晓的核查进度,说过仓库里的物资分类,还说过“何学长今天心情不太好”。这些话都不算敏感,但如果何成局每一句都录下来反复听——他会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对话里,寻找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蛛丝马迹。
他在害怕。害怕到要在自己门口装窃听器。
苏小曼决定暂时不动。知道了窃听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优势——知道什么话能在走廊里说,什么话不能说。何成局以为窃听器是他的眼睛和耳朵,但反过来,知道了窃听器位置的人,可以把窃听器变成他的盲点。
第二天中午,苏小曼在食堂排队时,不经意地站到了陈雨桐身后。陈雨桐端着搪瓷缸子,脸色比前几天更差。她本来就瘦,现在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雨桐。”苏小曼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什么人?”
陈雨桐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没……没有。”
“医疗队那边给你派的活重吗?”
“还好。”陈雨桐低头看着自己缸子里稀薄的糊糊,“唐医生让我少去仓库那边。她说医疗队人手紧,让我多留在队里帮忙。”
苏小曼没有继续追问。唐婉晴让陈雨桐少去仓库,这本身就是一种保护。唐婉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陈雨桐隔离在何成局的触角之外。但隔离能持续多久?何成局已经盯上了陈雨桐,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猎物的人。
“雨桐,如果有人非要你去仓库,你就说医疗队有急事,推不掉。推不掉就找唐医生帮你推。千万不要一个人去。”
陈雨桐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既有感激又有困惑。苏小曼是何成局的人——全基地都这么认为。但她此刻说的话,却像是在给她示警。
“苏老师,你为什么……”
“别问。”苏小曼端起缸子,往前走了几步,和陈雨桐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何成局正在仓库最里面的储物室里,对着那个铁皮柜子发呆。
柜子里藏着他的私人储备——烟、酒、咖啡、巧克力。还有那包从墙壁夹层里取出来的药品。他每隔几天就会把东西取出来清点一遍,确保每一样都在。但今天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一个塑料袋的位置变了。他藏东西有自己的固定方式——塑料袋的封口朝左,标签朝外,码放顺序按类别排列。但今天他拉开柜门时,发现有一个袋子的封口朝右。
很细微的变化。也许是他上次放回去的时候没注意。也许是赵雯打扫卫生时碰到了柜子。也许——是有人在翻他的东西。
他把柜子锁好,走出储物室。赵雯正在食品区整理货架,把新入库的压缩饼干按保质期排列。她的动作很认真,每一包饼干都要看一眼生产日期,然后用马克笔把日期写在包装袋正面。
“赵雯。今天有人进过储物室吗?”
赵雯抬起头,表情茫然。“没有。我上午一直在食品区,没离开过。苏老师上午在日用物资区和林姐核对清单,也没进过里面。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何成局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他没有完全相信赵雯的话,但他也没有理由怀疑她。赵雯来仓库这么久,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越界行为。她胆小、听话、容易满足,给一包饼干就能开心一整天。这种人最不可能做间谍。
但东西确实被动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仓库角落那张破旧沙发上。苏小曼下午坐在那里整理过档案。她有没有在他离开的间隙,进过储物室?
苏小曼。聪明、冷静、接受了他的交易规则,从不拒绝他的任何安排。表面上看起来,她已经完全适应了何成局体系下的生存法则。但何成局心里清楚,聪明人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而他想知道苏小曼的想法是什么。
当天傍晚,他把苏小曼叫到储物室,关上门。
“苏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林晓晓那边应付得不错。”他从铁皮柜子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拆开封口,掰下一块递过去,“奖励你的。”
苏小曼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几乎忘了甜是什么味道。末日后她没有吃过任何含糖的食物,每天不是杂粮糊糊就是压缩饼干。这块巧克力的甜味浓烈得让她牙齿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控制住了。她慢慢地嚼,慢慢地咽,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谢谢何学长。”
“苏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觉得方晴为什么一直盯着仓库不放?”
苏小曼把最后一点巧克力咽下去。“因为她想控制物资。控制了物资,就控制了基地。”
“对。那她为什么控制不了?”
“因为储物空间。只要核心物资在你的空间里,她就动不了你。她派林晓晓来监督,派孙宇来站岗,都是为了收集证据,逼你把空间里的物资交出来。一旦你交出物资,她就再也没有顾忌了。”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苏小曼的分析很到位。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复述他自己脑子里已经想过的东西。她是在迎合他,还是在隐藏自己真正的判断?
“你觉得我应该交出清单吗?”
苏小曼沉默了三秒钟。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应该”,可能是在替方晴说话。说“不应该”,可能是在让他更加固执。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答案。
“交不交清单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方晴觉得你有意愿配合。配合的态度可以拖延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变数。”何成局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会有变数?”
“末日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数。”
何成局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苏小曼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又松开。
“在末日里,好人和坏人的区别,不过是手里有没有物资的区别。你是管仓库的人。管仓库的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何成局笑了起来。这是苏小曼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不是那种戏谑的、掌控一切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
“苏老师,我就喜欢跟你说话。你说出来的话,听着像真话。没说出来的话,比说出来的更有意思。行了,回去休息吧。”
苏小曼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他还在笑,但眼神是冷的,像两块从冰箱里取出来的石头。他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而她在他的眼里,既是一只被圈养的老鼠,也是一只正在被试探的猫。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三天后,管委会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不是全体大会,只有管委会核心成员参加——方晴、大刘、唐婉晴,加上被临时叫来的赵默。地点在医疗队后面的药品储存室,空间狭小,隔音效果好。赵默是被方晴亲自叫来的,他进门的时候还在用衣角擦眼镜,脸上写满了不安。他不属于管委会,平时只负责修设备,从来没参加过这种核心会议。
“赵默,你最近在帮何成局做事?”方晴开门见山。
赵默的手一抖,眼镜差点掉在地上。“我……我就是帮他修了一些设备……”
“什么设备?”
“通讯设备。仓库内部的。他说仓库需要做安全监控,让我帮忙弄一套内部对讲系统。”赵默不敢直视方晴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赵默,你看着我说。他是让你装对讲系统,还是监听系统?”
赵默沉默了很长时间。房间里只有四个人的呼吸声。唐婉晴坐在药品柜旁边,手里握着那支削得很短的铅笔,目光平静但穿透力极强。大刘靠在墙上,双臂抱胸,铜皮般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监听。”赵默终于承认了,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在三楼走廊和仓库门口装了拾音头。接收器在他寝室。我……我帮他做的。他给了我一包烟。”
大刘猛地在墙上砸了一拳,墙皮簌簌掉下来。“你在基地里装监听设备?赵默,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这意味着他可以偷听任何人的私下谈话!你为了几根烟,把所有人的隐私都卖了?”
赵默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我……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就是说要做安全监控,我……”
“安全监控?”大刘的声音震得药品柜的玻璃门嗡嗡响,“安全监控需要在三楼走廊装拾音头?那里有什么需要监控的?他的寝室门口?他是在监控基地的人!”
“够了。”方晴抬起手,制止了大刘。她走到赵默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赵默,监听设备的覆盖范围是多少?”
“两个点。三楼走廊东段,仓库门口岗亭区域。其他的地方没有。”
“除了你刚才说的,还有没有别的?除了拾音头,有没有摄像头?”
“没有。基地没有能用的摄像头,所有电子设备都是坏的。能做监听的设备,也就这些了。”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何成局。你做监听设备的事,现在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如果何成局知道我们知道了这件事,你明白后果吗?”
赵默拼命点头,眼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扶。
“走吧。该干嘛干嘛。”
赵默逃也似的离开了药品储存室。门关上之后,大刘转向方晴。“你信他说的?”
“赵默胆子小,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说谎。何成局在窃听基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监听(第2/2页)
“妈的。”大刘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他一个管仓库的,窃听全基地的人?他想干什么?当特务头子?方队长,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他拆掉。”
“不急。”方晴说,目光投向唐婉晴,“唐医生,你怎么看?”
唐婉晴放下铅笔,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的存在,说明何成局没有安全感。他害怕。他在权力最强的时候从来不搞这些。现在搞,是因为方队长你这一轮的动作——物资监督、三联签、林晓晓入驻——让他感到了威胁。一个人只有在害怕的时候,才会犯错误。”
“所以?”
“所以我们要让他继续犯错。****不要拆。拆了,他会换一种方式监视我们,我们不知道新设备在哪里,反而更被动。现在我们知道拾音头的位置,就可以反过来利用它——在仓库门口,说一些他想听到的话。让他听到该听的。让他信以为真。”
方晴的嘴角微微上扬,某种默契在两人之间达成。
“何成局以为窃听器是他的耳朵。我们可以让它变成我们的喇叭。”
大刘愣了愣,看着方晴又看看唐婉晴,挠了挠后脑勺。“你们俩打什么哑谜?”
“明天你就知道了。”方晴说,“大刘,你最近多带着孙宇在仓库门口转悠。聊天的时候声音大一点,内容我给你。不用刻意喊,就正常说。”
第二天下午,孙宇照常在仓库门口巡逻。大刘从围墙上换岗下来,走到仓库门口,靠着岗亭的柱子,擦了把汗。
“孙宇,方队长的那个物资清单提案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何成局一直拖着,说配合配合,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我看他是根本不想交。”
“清单拿不到就拿不到吧。清单只是个说法。”大刘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但仍然清晰可闻,“方队长说了,清单没有法律效力,它只是确认物资存在的书面记录。真正能约束何成局的不是清单,是取物机制。只要找到在何成局昏迷状态下取出空间物资的方法,清单要不要都无所谓。”
孙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昏迷?你们在研究这个?”
“不是我们研究,是唐医生研究。她是学医的,研究这个不是正好对口嘛。已经有些眉目了。说是有办法可以让异能者短暂失去意识但不致死,在那种状态下异能空间会不稳定。具体什么办法她没跟我说,我也听不懂。反正她说快了。”
“那就好。”孙宇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只要能找到取出物资的方法,何成局还有什么用?”
“没用。到时候他想留,也得看我们愿不愿意。”
这番对话被岗亭屋檐下的拾音头一字不漏地录了下来。
当天晚上,何成局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大刘和孙宇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听到“在何成局昏迷状态下取出空间物资的方法”这一句时,何成局的手停住了。他把磁带倒回去,又听了一遍。然后第三遍。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唐婉晴在研究让他昏迷的方法。
她找到了办法。
快了。
何成局摘下耳机,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计算。方晴不再跟他讨价还价,不再要求他配合,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了。她找到了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让他昏迷,取出物资,然后处置他。
他知道大刘是个直性子,不会编故事。一个散打出身、皮肤能变成铜皮的人,最大的优点是能打,最大的缺点是不会说谎。大刘说唐婉晴有了眉目,那就一定是真的。唐婉晴是学医的,她有专业知识,有设备,有动机。动机——王浩宇的腿截肢时没有麻药,只用了消毒酒精。唐婉晴作为医生,最痛恨的事情就是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给病人做手术。如果她知道何成局的储物空间里藏着吗啡,藏在仓库墙壁夹层里,宁可过期也不给伤员用——她对这个人的所有忍耐都会变成仇恨。
何成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操场。操场上,防御组的人在围墙上巡逻,手电的光束在夜空中扫来扫去。他的王国,他的堡垒。他亲手建立的仓库法则,从内部出现了裂缝。
方晴在外面施压,孙宇在门口站岗,林晓晓在账面上找茬,唐婉晴在研究如何让他昏迷。他身边只剩下三个女人——刘惠珍已经完全驯服,赵雯还在温水里泡着,苏小曼——苏小曼是最大的不确定性。
苏小曼太聪明了。聪明到能够看穿他的每一步棋,聪明到能够在他面前说他想听的话,在他背后做他不知道的事。他那天发现储物室铁皮柜里的药品被动过,位置变了。除了苏小曼,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做这件事。如果苏小曼已经发现了墙壁夹层里的吗啡,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方晴,唐婉晴就有了给他定罪的铁证。私藏管制药品,在伤员截肢时见死不救——这条罪名足以让管委会对他采取最严厉的措施。
他不能让这个假设成立。
第二天早上,刘惠珍照例来送早饭。何成局接过搪瓷缸子,突然说了一句:“惠珍,你跟了我多久了?”
刘惠珍愣了愣,然后认真地算了算。“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快三个星期了。”
“三个星期。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何哥对我很好。让我吃饱,让我有地方住。”刘惠珍的声音是真挚的,没有半点虚假。她是由衷地感激何成局。在那个饿得快要死掉的晚上,他给了她一包泡面,给了她一张床,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尽管这个机会是以尊严为代价的,但对于一个在饥饿线上挣扎了三周的人来说,尊严是奢侈品。她买不起,也不打算买。
“如果有人想把我弄下去,你会站在哪边?”
刘惠珍几乎是本能地回答:“站在何哥这边。何哥在,我才有一口饭吃。何哥不在,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何成局点点头。刘惠珍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她已经完全把自己绑在了他的船上,船翻了,她也会淹死。这种忠诚不是基于感情,而是基于生存利益的捆绑——在末日里,这是最牢固的忠诚。
中午,何成局把赵雯叫到储物室。
赵雯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不敢看他。最近她总是这样,每次何成局单独叫她,她就紧张得像个犯了错误的学生。何成局给了她一包饼干,语气比平时温和得多。
“赵雯,你最近工作做得很好。仓库的物资分类比你来之前清楚多了。我想跟你说个事,仓库夜班助理的岗位,现在是刘惠珍在做。但她白天要帮忙后勤,晚上再值夜,太辛苦了。我在想,把夜班分成前半夜和后半夜,你值前半夜,她值后半夜。这样你们俩都不累。你觉得怎么样?”
赵雯接过饼干,小声说了句谢谢何学长。对于夜班的事,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她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抱着饼干走出了储物室。回到值班室,她坐在床上,把饼干放在膝盖上,没有拆开。她想起了自己刚来仓库的时候,何成局说只是盘点药品,几天就完事。然后是借调,然后是正式编制,然后是夜班。每一步都很小,每一步都伴随着额外的食物和特殊照顾。她正在被一步一步拉进一个越来越难以脱身的境地。
她知道。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回医疗队?那边的伤员让她晚上做噩梦。留在仓库?这里的饭确实比外面好,何学长确实对她不错。但这不错的感觉让她越来越不安,像是被温水慢慢加热的锅底,等她感觉到烫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
傍晚,苏小曼照例去何成局寝室汇报工作。今天的汇报内容不多——林晓晓核查了两批出库物资,没有问题;日用物资区的卫生巾库存不够,需要在下周外出搜寻时列入清单。何成局听完,没有立刻让她走。
“苏老师,你这段时间帮我做了很多事。我都记在心里。为了表示对你的信任,我决定带你看看我储物空间里的物资。”
苏小曼微微挑眉。这是何成局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向她展示储物空间的内容。储物空间是他的命根子,他从来不让人碰。连方晴都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他现在要展示给她看——这要么是极大的信任,要么是极大的试探。
“你站到我旁边来。”何成局站起身,伸出手,“把手放在我手心里,闭上眼睛。放松,不要抵抗。”
苏小曼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手放了上去。闭上眼睛。一阵轻微的眩晕后,她“看”到了一个空间。五立方米左右,像一个透明的茧,悬浮在意识深处。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声音。进入其中的一切都被定格在进入的瞬间——食物不会腐败,药品不会失效,一杯水放进去多久都不会蒸发。此刻,那个空间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把手枪、十七发子弹、一把弩、三十支弩箭。三箱军用压缩饼干。五盒注射用抗生素。十袋真空包装的军粮。还有几盒没有标签的药品。
“看到了吗?”何成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看到了。”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看这些吗?因为在这座基地里,你是唯一一个能看到这一步的人。方晴想要我的清单,她永远拿不到。但你可以。这是我给你的信任。作为交换,我也需要你的信任。”
苏小曼睁开眼睛,把手抽回来。掌心有细微的汗。
“何学长,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帮我盯紧林晓晓和孙宇。他们每天在仓库门口和走廊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帮我留意。另外,你有空多跟陈雨桐接触一下。”
“她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孙宇跟她私下里说了很多对我的不实指控。你去帮我消除一下误会,让她知道,我对她没有恶意。之前找她帮忙,只是正常的工作调动。”何成局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还有一件事。你帮我去赵默那里跑一趟,就说我说的——上次那个设备的电池续航需要改进,让他想办法加一个备用电源。不用解释什么设备,他知道。”
“好。”
苏小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何成局。他已经点上了烟,烟雾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他给她看了储物空间——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他让她去接触陈雨桐——这是他最隐蔽的棋路。他让她去找赵默——这是在让她参与他的监控网络。
他在把她拉进核心圈。这是信任吗?还是说,他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人来分担他日益增长的压力?或者更简单——他想让她成为共犯。一旦她参与了他的秘密,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苏小曼回到四楼宿舍,坐在铺位上,把今天何成局跟她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她看到了一种可能:何成局在恐惧中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让苏小曼看到了他的底牌。
他以为自己是在展示力量,以此换取她的忠诚。但实际上,他给了她最需要的东西:情报。储物空间里有什么,数量多少。这个信息是整个管委会都梦寐以求的。如果她把这份情报交出去,方晴就能知道何成局的实力底线。如果她不交——她就是知情不报的共犯。
苏小曼闭上眼睛。她想起了小武死在那扇铁门外的晚上,想起了那袋藏在墙壁夹层里的吗啡,想起了走廊天花板上的窃听器。明天,她要去见林晓晓,继续配合物资核查。下午,她要去接触陈雨桐,完成何成局交代的任务。晚上,她要去赵默那里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