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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汛(第1/2页)
入秋之后，西段出了点事。
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苍梧城北面那条连接南段和西段主路的官道被山洪冲垮了一段，路面塌了将近十丈，路基下面的泥土被掏空了大半。沈青棠在西段调度货流的时候发现南段过来的矿材运不过来了，绕路要多走两天的脚程，而且绕行那条旧路的路况也不太好，走不了大商队。
沈青棠传讯到青云宗的时候林北正在丹堂药库里帮苏青萝核对新到的灵草。传讯符亮起来，他看完之后跟苏青萝说了一声，苏青萝将手里的册子合上。
“西段的路断了？”
“断了。山洪冲垮的，塌了十丈。绕路要多走两天，大商队过不去。”
苏青萝将册子搁在桌角，起身从药架上取了几瓶应急的温养丹和祛湿丹递过来：“路上带着。西段那边湿气重，你去了注意别着凉。”
林北接过丹药收好，当天下午从青云宗启程去了苍梧城。灵舟降落在协调司司署门口的时候，沈青棠已经在司署前厅等着了。她面前摊着一张西段路线的简图，图上用炭笔标出了塌方的位置和绕行路线。
“塌方这段是西段主路的咽喉，南段过来的矿材和灵材全部要从这里走。现在绕行那条旧路只能走小商队，大商队过不去。”沈青棠将简图推到林北面前，“西段仓库现在压了将近三成的货，再拖下去货主那边要赔钱了。”
林北看了一遍简图，将何清如和赵恒远叫过来。何清如分管六条通路的整体调度，赵恒远分管北中道，西段的修缮事务原本归沈青棠管，但工程上的事需要协调司统筹。几个人在司署前厅商量了一阵，最后定了个方案——从协调司的年度维护预算里拨一笔款子出来，雇佣本地施工队抢修塌方路段，同时从南段调一批小型驮马走绕行旧路，先把积压的货分流一部分出去。
“抢修要几天？”林北问。
“施工队找好了，明天能动工。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沈青棠将简图收好，“绕行旧路那边我让沈家商行的伙计去摸了一遍，能走小驮马，大车队还是过不去。”
“三天到五天之间，积压的货走绕行旧路分流。三天之后我再来看一趟。”
沈青棠点头，当天下午就带着沈家商行的施工队去了塌方路段。林北留在司署将西段的货流数据和绕行旧路的通行能力核对了一遍，又传讯给何清如让她从南段调一批驮马过来支援。何清如的回信说驮马明天下午到。
第二天上午，林北去了塌方现场。沈青棠带着施工队在抢修，塌方的路段已经清出了一半，路基下面的泥土回填了大半，正在铺碎石和砂土。沈青棠今天穿了件旧短打，裤腿上沾着泥点子，头发扎得紧实，正站在塌方路段旁边跟施工头子讨论回填的厚度和坡度。看见林北走过来便朝他招了招手。
“进度比预想的快。明天下午应该能铺完碎石，后天压一遍路面就能走车了。”
林北蹲在塌方边缘看了一眼回填的路基，又站起来看了看两侧的边坡：“边坡那边要不要加固？这几天下雨多，边坡不稳的话后面还得塌。”
沈青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跟施工头子商量了几句，回头道：“加固。边坡这边加一层石砌挡墙，工期多一天。”
“那就加。多出来的一天从协调司的维护预算里出。”
沈青棠点头，转身去安排石砌挡墙的材料。林北在塌方现场待了一上午，下午回司署处理积压的货流调度。何清如调来的驮马到了之后，南段过来的货分流了一部分走绕行旧路，西段仓库的积压开始慢慢往下走。
第三天傍晚，塌方路段的路面铺完了，压路机碾了两遍，路基和边坡都加固好了。沈青棠让人在路段两端各设了一个临时登记点，过路商队登记之后放行。当天晚上第一支商队通过了修复后的路段，满载着南段过来的矿材和灵材，稳稳当当地开进了西段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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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棠在塌方路段旁边站了一阵，看着商队的灯火从路面上缓缓驶过。林北站在她旁边，将今天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抢修用了四天，比原计划多了一天，但边坡加固做完了，后面再下雨也不怕塌。
“修好了。”沈青棠拍了拍手上的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回青云宗？”
“回。积压的货分流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西段仓库自己消化。”
沈青棠将简图收好，从旁边的包袱里摸出一只小酒壶递过来：“沈家商行自己酿的，路上喝。”
林北接过酒壶收好，两人沿着修复后的路段往回走。秋夜的凉风从官道上吹过来，把沈青棠额前的碎发吹得飘了几下。走了一段之后她忽然开口：“你这一碗水端平端得倒是稳。西段出了事你当天就到了，后面几天也一直盯着。”
“西段是你管的，出了事我自然得来。”
沈青棠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走到西段仓库门口的时候，沈青棠站定了朝他摆了摆手：“你回吧。明天路上小心。我这边把货流调度顺了再给你传讯。”
林北点了点头，祭出灵舟升空朝青云宗方向飞去。灵舟飞了大半天，第二天傍晚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从山门方向走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西段的路修好了？”
“修好了。边坡也加固了，后面下雨不怕再塌。”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修好了就行。晚上食堂有莲藕汤，你记得来。”
“好。”
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林北将西段抢修的事简要跟她说了。顾清漪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青棠那个人做事利落。西段出了事她盯得紧，你去了正好帮她把调度理顺了。”
“嗯。”
顾清漪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桂花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桂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桂花，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莲藕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桂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桂花。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弯腰摸了一下猫头，猫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指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秋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桂花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