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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边水往事9(第1/2页)
达班，
午饭时间，达班众人在边聊天边吃饭，林微端着自己的小碗在埋头扒饭。
猜叔目光落在林微身上，小姑娘一张小脸被毒辣的日头晒得黑红透亮，透着一股子鲜活的野劲儿。
他放下筷子，语气温和的叮嘱:“微微，最近天太燥，大中午的别总往外跑。”
话音刚落，一旁扒饭的细狗立刻接了话头，嘴里嚼着饭菜，嘟嘟囔囔地碎碎念。
“还少外出呢，她天天跟着拓子哥疯跑都野透了！”
“猜叔，你看她那小脸晒得通红发黑，看着都糙。要是换我带，绝对把她养得白白净净，一点晒不到。”
“微微，之前可是白白净净的，现在黑不溜秋的……。”
但拓闻言侧过头，无奈地瞥了细狗一眼，满眼都是带娃的委屈。
带孩子哪里是轻松活？
特别林微的精力旺盛得离谱，在街上走着，哪怕是路边路过的狗，她都要凑上去搭两句话，不聊上两句不让走。
他真的是拦都拦不住，明明叮嘱林微待在树荫底下乘凉，她偏要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到处乱窜，东逛逛西逛逛，逢人就搭讪。最主要的是，小小的她，格外招人喜欢，谁见了都愿意逗她两句。
细狗还想接着絮絮叨叨吐槽，猜叔眉头微蹙，用一口流利的粤语说道:“得喇，塞巴因，参巴鱼。”
细狗瞪着一双没有被知识点浸泡过的的大眼睛看着猜叔，满脸写着听不懂。
猜叔无奈地又换成普通话，重复了一遍：“食不言，寝不语。”
细狗一脸无辜地摆头：“听不懂噻。”
没等猜叔再解释，一旁的林微抢先凑了过来，一本正经地胡乱翻译:“我知道！猜叔是心疼你，让你多吃饭，特意关心你呢！”
这话哄得细狗立马眉眼舒展，乐呵呵地点头：“好嘞好嘞！那我多吃点！”
他立马收住所有话头，飞快地往嘴里扒拉饭菜，吃得格外卖力。
猜叔看着林微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转念一想，这小丫头本来就没读过书，和细狗一样都是文盲来着。
他看向林微，又说道：“再过一个月你就满五岁了，该去上学读书了。”
林微一听这话，瞬间变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干脆的说道:“我不要上学！我要跟着拓子哥跑边水，到处玩！”
猜叔压根不接她的话，转头看向身侧的但拓，嘱咐道：“你这段时间多留心打听，挑一所合适的学校。”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顺便把貌巴也送进去，让他在学校好好护着微微。”
但拓当即笑了起来，应声道：“多谢猜叔，我回头一定叮嘱貌巴，在学校好好跟着微微，不让别人欺负她。”
“我不！我不要上学！”
林微猛地站在板凳上，小手叉着腰，脆生生地喊着，满脸都是抗拒。
细狗见她不开心，立马站队附和，仗义开口：“猜叔，微微不想上就不上，读书有啥好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撞上了猜叔扫过来的一记冷沉眼神。那眼神自带压迫感，细狗瞬间噤声，乖乖闭了嘴，低头埋头干饭，半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猜叔看着闹脾气的林微，没硬逼她，伸手把小小的人抱进怀里，耐着性子轻声哄劝。然后，他哄着哄着，就答应了林微一堆五花八门的条件。
林微窝在猜叔怀里，心里偷偷乐开了花：嘿嘿，正好趁这个机会多捞点好处！
……
但拓家，
待但拓说完后，貌巴诧异的看向但拓，问道：“我哥，我都13岁了，喊我去读什么书嘛，我可以跟着你一起给猜叔做事了。”
但拓却认真的说道:“学得了几个字，就学几个，你主要是去陪微微读书，要是你能读得进去，就更好了。而且，能读书，是多好的机会，你要懂得珍惜，给听见了。”
哥宝·貌巴就应道：“我哥，我听你的，跟着微微去读书。”
这时，但拓的妈妈就满眼期待的问道：“但拓，那貌巴以后……是不是不用跟着你跑边水了？”
但拓就说道：“妈，貌巴要是一块读书的料，我砸锅卖铁都供他读书。”
但拓的妈妈擦了擦眼泪，说道：“是妈妈对不起你，你比貌巴才大4岁，一家子重担要压你身上，我...”
但拓打断道：“妈，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你放心，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莫哭，貌巴是我兄弟，我做哥哥的，自然希望他好。”
貌巴眼睛红红的说道:“哥，我一定不让你失望，我好好读书！”
然后三个人抱在了一起。
但拓觉得很开心，他没有什么委屈的感觉，从开始的活不下，到慢慢的能吃饱，再到能供貌巴读书，这些都是猜叔给的，所以他打算一门心思踏踏实实跟着猜叔做事。
但拓心里看得通透，人活在世，最先得活下去，站稳脚，才有资格谈别的。他自己读不读书早就无所谓了，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弟弟托举起来。
只要貌巴能好好读书，争取换个身份，家里也能变得越来越好，他就心满意足，比自己得到任何好处都要开心。
……
佛堂里，
猜叔给亡妻上完香，静立片刻后，转头看向正在玩布娃娃的林微:“微微，你马上就要去上学了，总得取个正式的大名。”
林微边摆弄着布娃娃，边随口说道：“我哥说，我小时候靠抓着一截木头才活下来的，他想叫我木头来着，要不然，我以后就叫木微？”
猜叔轻笑一声，问道：“那你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吗？”
林微歪着脑袋琢磨半天，小声嘟囔：“一根木头不好听，那两根木头合在一起，该念什么呀？”
“是林，森林的林。”猜叔耐心解释。
林微眼睛一亮，当即拍了拍手：“那我就叫林微好啦！”
猜叔看着她灵动的模样，温和地点点头：“林微，这个名字很不错。”
林微腹诽道:是吧，我也觉得很不错呢，因为我原名就叫这个来着，哈哈哈哈。绕了一圈，绕回来了。
正巧这时，细狗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来，恰巧听见了这番话，顿时乐呵呵地接话：“我就说木头这东西跟你特别有缘嘛。”
林微立刻仰起小脸，顺着话头甜甜说道：“对对对，我哥最聪明啦！”
紧接着她小嘴不停，一句接一句地夸赞起来，花样百出的好话听得细狗眉眼都笑开了，嘴巴一直合不拢。
猜叔在一旁，含笑望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暗自想着，让林微跟着但拓出去见识见识，确实是件好事，如今孩子变得愈发开朗，也爱说话了。
而林微敢小嘴叭叭，是因为平日里跟着但拓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听了不少言谈。就算她偶尔说出些超出年纪的话语，旁人也只当是小孩子爱模仿、学说话，不会心生疑虑。也正因如此，她才敢多说话。
……
边境附近，
正在开车的但拓扭头看了眼副驾上林微，开口叮嘱：“等下，我去接货，你就在糖水摊那儿等着，不要乱跑，给听见了？”
林微应声答道：“好，我会乖乖待着，不乱跑。”
但拓随即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递过去：“把这个收好，真遇上危险就直接开枪，给记住了？”
“认得啦，这话次次都说，我都背得了。”林微接过枪，随口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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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拓闻言笑了笑：“好，我不说了。”
到达糖水摊后，但拓坐在车上扬声喊道:“老板娘，跟之前一样，帮我看着我家微微一下，我去办点事。”
糖水摊的老板娘玛婉，迎了出来，打开副驾上的门，边把林微抱下去边说道:“好嘞，你去忙就是了，微微我看着。”
玛婉抱着林微站在路边，目送车子驶远，这才转身走回摊位。她低头打趣道：“大小姐，今天想喝点什么糖水？”
林微说道：“老板娘，都说啦，直接叫我微微就好，喊大小姐，我会害羞的。”
“可你就是达班的大小姐呀。”玛婉故意逗她。
林微故作无奈地叹口气：“好吧好吧，那本大小姐允许你喊了。”
玛婉忍不住笑出声，将她轻轻安置在座位上，转身麻利地盛好一碗糖水递了过来。
玛婉年约三十岁，在边境边上经营着一间糖水摊。听但拓说，玛婉结过婚，也做过小姐，靠着辛苦攒下的积蓄，才盘下这摊子度日。还听说，她想嫁给一位中国人，所以无论多少人来求娶都被拒绝了。
林微主动开口说道：“老板娘，我以后怕是要很少来这儿了，我要去上学啦。”
玛婉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是猜叔打算送你去读书了？”
“是啊，他笑我是个小文盲，他说的好多话我都听不懂，就喊我去读书。”林微如实说道。
玛婉听着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眼底却慢慢泛起水光。她抬手温柔地抚摸着林微的头顶，轻声感慨：“三边坡的女孩子，想读书很难的。猜叔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你能遇上他，真的很有福气。”
玛婉像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说道:
“微微，我在你这么小的时候，也特别想读书。”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在家又哭又闹还打滚，一遍又一遍吵着要去上学。”
“可家里的大人从来不理我。被我吵得烦了，就拿着棍子追着打我，逼着我闭嘴。”
“好像我从生下来开始，就只是家里的劳动力。记事起，手里面总有干不完的活计，一件接着一件，一年又一年的熬着。”
“我还记得有一回，我上山去背柴火，一时贪心捡了满满一大捆，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回去肯定能得到几句夸。
“可我年纪小，那么多柴火根本背不动，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
“那天，天气不好，还下了雪果子(冰雹)，砸在身上的那种刺痛感，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好不容易拖着柴火回到家里，满心盼着能换来一句夸，可等来的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他们骂我贪玩偷懒，耽误了回家做饭。平时我爹都是拿棍子打我，你猜那天他用了什么？是还燃着火苗的柴火。”
“痛感钻皮入肉，烫，疼，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导致后来他们拿烟头烫我时，我心里只觉得，都算不了什么。”
“那次伤口发炎导致高烧，差点就没了，但我命硬，还是活了下来。”
“好不容易长大了，转手就被爹妈高价卖了嫁人，说是成家，其实就是换一户人家继续干活计。”
“日复一日做不完的活计，还要被逼着生娃娃。因为干重活，我的娃娃一个接一个没保住，最后还被骂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没过多久，那家人又把我转手卖掉……”
“好在运气不算太差。遇上了一个不算太坏的中国人，他告诉我，人活着，要为自己活。我就靠着这句话拼命攒钱，一点点熬，硬生生熬出了头，才有了现在这间小小的糖水摊。”
她说完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自嘲地笑了笑:“唉，我跟你一个小娃娃说这些做什么。”
玛婉抬手再次轻轻摸了摸林微的头顶，语气里带着满心羡慕:“微微，在三边坡这个地方，能有读书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都说读书能改命，我认不得这话到底真不真。可我觉得，既然有人这么说，那一定是有它的道理在的。”
林微扬起一张大大的笑脸，认真点头：“嗯！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她想了想，又好奇开口问道：“老板娘，那你想嫁中国人，是因为遇到的那个人吗？”
玛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那都是场面说辞罢了。我早就不想嫁人了。”
“嫁到别人家，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倒不如现在这样，我一个人守着这间糖水铺，自由自在。”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再说，当年那个人只是不算坏，但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按行话说，他不过是爱救风尘而已。”
玛婉又遥遥望向边境对面的方向，轻声缓缓道来:“微微，我不想嫁中国人，我是想成为中国人。”
“我听来往的人说了好多，说那边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能上学读书，长大了能自己找工作，还能自由喜欢自己想喜欢的人……”
“那样的日子，我听一次，就心动一次，我真的很向往那样的生活。”
林微说道：“老板娘，那你办个证过去玩一趟，也可以呀。”
玛婉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温柔地说道:“哎呀，微微你还太小，很多事都不懂。”
“我能在这扎根过日子，就不是一个善茬。我心里是向往那边的生活，可我过不去。就算去了，也活不下去。”
“因为我生来就是三边坡的人啊。”
“那边容不下三边坡的玛婉。”
林微满脸不解地喝着糖水，假装听不懂。可她知道，玛婉能独自在鱼龙混杂的边境站稳脚跟，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和善。
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对方手上必然沾过人命，也有着不知的狠厉。正是这些在三边坡求生留下的过往，成了跨不过去的隔阂，让她向往的生活，成了无法踏足彼岸。
“老板娘，来碗糖水。”
闻言，玛婉笑意依旧挂在脸上，可眼底的温度瞬间散尽，看似平和的目光里，藏着不容冒犯的冷硬，回道:“好的，马上~”
在三边坡要么变成执刃人，要么成为鱼肉被人宰割，很显然小小的糖水摊老板娘玛婉是一个执刃人。
来的几个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林微身上。见她的模样讨喜，其中一个似见不得这种美好，满怀恶意的就想上前扒拉她，其他人则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就在手快要碰到林微的瞬间，玛婉面上笑意不改，出声道：“大小姐，要不要换种糖水尝尝？”
林微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回道：“不用啦，我哥很快就回来。”
闻言，方才手蠢蠢欲动的那人飞快收回了手。能让边境糖水摊的玛婉唤一声大小姐，这身份可不一般。他们心里门清，在这片地界，能得她这般称呼的寥寥无几。
几人立马收敛了心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有的看向天，有的低头摆弄随身物件，再也没人敢往林微的方向多看一眼。
单单这件事，就足以说明这里秩序混乱。在三边坡，枪是出门必备的东西，就连年仅五岁的林微，也得随身带着手枪自保。
因为那几人并非单纯坏，是环境催生的麻木与恶。想欺负林微，和平日里打骂流浪猫狗本质一样，就是拿捏软柿子。是这片无序之地里，底层人排解绝望病态方式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