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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和佟国维都是朝中能臣,论能力半点儿不差。
但是很可惜,这俩人都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俩人虽说也绞尽脑汁想出来几个办法,但在干熙帝看来,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坐在龙椅上,干熙帝心里憋著一肚子无名火,对那个逆子充满了怨念。
弄出来一个办公会不说,但凡需要花钱的事儿,就事事请示、件件报备;
那些不用花钱、能攒政绩、定规矩的,他倒是手脚麻利,自个儿就拍板作主了!
半点不把他这个皇帝老爹放在眼里!
真是气煞人也!
可气归气,朝堂用钱的烂摊子摆在眼前,光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
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白莲教居然悄没声儿地潜入绿营里头传教了!
干熙帝冥思苦想许久,终究是没辙儿,转头对梁九功吩咐道:「去把太子叫过来。」
梁九功擡眼瞥见皇上阴沉的面色,瞬间猜透了皇上的心思,却也不敢多嘴,赶紧前往青丘亲王府传召太子。
沈叶听到干熙帝找他,倒也没有拖遝,随手揣上一本奏折就赶往乾清宫。
当然,随行的羽林卫依旧寸步不离。
虽说眼下这局面,干熙帝当场暴怒动手、大开杀戒的可能性不大,但沈叶向来稳字当头。
古往今来,多少占尽优势的赢家,就是因为一时大意、轻视对手,最后被逆风翻盘、满盘皆输。尤其是对手还是干熙帝这位老爹。
沈叶心里清楚,这位亲爹当年为了亲政夺权,手段花样百出、藏得极深,绝非等闲之辈,半分轻视不得。
可等他风尘仆仆赶到干清宫门外,值守的魏珠却低声禀报导:
「太子爷,陛下这会儿去佛堂了。」
皇家佛堂,向来是皇上静心礼佛的清净之地。
干熙帝平日里极少踏足,唯独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去那里躲一躲、静静心。
沈叶暗自嘀咕,猜不透自家老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稍作沉吟,他便带著一众侍卫,转身朝著佛堂走去。
这座皇家佛堂极尽奢华、金碧辉煌,鎏金佛像熠熠生辉。
干熙帝正盘膝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一副凝神沉思、超然物外的模样。
沈叶看著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老爹要是看破红尘、出家为僧,那可就天下太平、万事大吉了!
之前他看历史书,发现大理段氏不少皇帝都出家了,就是不知道老爹有没有这个福气和觉悟。收起这些想法,沈叶上前一步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干熙帝淡淡地扫了他两眼,沉声道:「太子,这里是佛堂,坐下说话吧。」
说罢,冲魏珠摆了摆手:「你先退下,朕与太子有话要说。」
魏珠是跟了干熙帝多年的贴身心腹,恭顺应下,轻手轻脚退出了佛堂。
「太子,朕听说你那个办公会开得很不错啊。」
干熙帝定定地看著沈叶,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喜怒。
换作从前,沈叶面对干熙帝,心里难免多几分忌惮和忐忑。
可经历过太庙之变后,他与父皇的势力此消彼长,已经趋于平衡。
如今二人相对而坐,早已是平等对话了。
沈叶知道父皇看似夸赞、实则试探,从容回道:
「回父皇,儿臣设立办公会,也是被逼无奈、权宜之计。」
「群臣罢朝,可偌大的朝廷不能瘫痪。」
「南七北六十三省,大小政务堆积如山,一旦停滞不前,不管是朝堂社稷,还是地方民生,都是一场灾难。」
「虽然父皇想要罢免儿臣的监国之位,可儿臣一日身居监国之职,就不能眼睁睁看著天下动荡、社稷倾颓。」
干熙帝听著这一番滴水不漏、大义凛然的说辞,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儿。
事到如今,他真是由衷地佩服自己这个儿子了!
好家伙,黑的白的、被动主动,到了这个逆子嘴里,全他娘的都变成了为国为民的大公无私!这理由找的,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他也懒得跟这个逆子掰扯这些场面话,神色一沉,直言道:
「现在朝廷是多事之秋,你愿意多操点心,是好的。」
「朕今日召你前来,只为一件事:朝廷不能再这样乱下去了!」
「再这么无休止地乱下去,不用等日不落帝国联军打过来,咱们大周自己就内耗得分崩离析了!」「朕可以让你继续监国,也可以继续「养病』,但朕有一个底线,你必须答应,那就是务必保住佟国维的首辅相位。」
「这是朕最后的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要是你不肯退让,那你便带著你的人马撤出京师,回你的西京去吧。」
「眼下这局势,你我父子要是兵戎相见、自相残杀,最后只会便宜了他人。」
「可咱们一直这么互相牵制、内耗拉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倒不如各退一步,你管你的监国事务,朕守朕的帝王底线,互不越界。」
看著眼前一脸严肃、要彻底摊牌的干熙帝,沈叶心里涌过一股酣畅淋漓的感觉。
他瞬间想到了穿越来之前,被这位亲爹给折腾得差点崩溃的日子。
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
畅快之余,沈叶也忍不住心生感慨:
这人的底气和说话的硬气,果然是和自身实力相关。
手握大权、实力撑著,万事好商量;
毫无实力底气,多说一句都是错。
「父皇,佟国维早已不适合这个首辅大学士之位了。」
「如今朝野上下、百官民心都对他怨声载道、极度不满,堪称天怒人怨。」
「强行将他留在这个位置上,只能是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干熙帝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
不等父皇开口发难,沈叶再次语出惊人:「况且,这个国,儿臣也不想监了。」
「儿臣监国理政,父皇在背后扯后腿。儿臣费尽心思好不容易为朝廷弄点钱,父皇还准备明抢!」「儿臣盘算多日,与其咱们日日内耗、互相折腾,不如彻底分清权责、各干各的。」
说话间,沈叶掏出一份奏折,递到干熙帝面前:
「这是朝臣递上来的献策折子,儿臣细看之后,觉得颇有可行之处,父皇不妨过目。」
干熙帝伸手接过,只一眼看清标题:《关于西北江南一体作战方略》,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迅速翻阅一遍奏折,脸色越看越沉。
尽管他早已经做好了和逆子分灶吃饭的准备,可是看著有人怂恿太子划地分权、南北分治的计策时,依旧忍不住怒火中烧。
他堂堂当朝圣君,尚且健在坐镇,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就盘算著划地自治、割据一方!
这个逆子所为纯粹是大逆不道啊!
心里气愤,但是表面上却还是镇定道:
「这个计划虽然不错,可一旦施行,太子你就要独自扛下日不落帝国联军的绝大部分攻势。」「朝廷这边,最多只能在北方战场,为你提供一些支持。」
沈叶淡淡一笑道:
「罗刹帝国行军诡秘,至今未定进攻方向,儿臣揣测,朝廷镇守的北方草原,压力也不小。」干熙帝自信道:「朕今年能平定阿拉布坦之乱,来年便能御驾亲征、击溃罗刹。」
「大周朝廷,绝对不是缺了谁便运转不得。」
「朕之所以不愿妥协,不过是不想看到江山割裂、国力分散,让外敌有机可乘。」
「佟国维稳居首辅之位多年,深耕朝堂数十年,朝野大小事务、地方利弊都了然于心。」
「而且,朕已经叮嘱过他,往后定会全力配合你监国理政,绝不拖后腿、搞制衡。」
「你又何必死揪著他一人不放?」
「相较于万里江山、社稷安稳,佟国维不过是一枚可换可弃的棋子罢了!」
看著父皇这番软硬兼施、晓之以理的说辞,沈叶摇摇头,态度坚定:
「父皇,佟国维确实担不起大学士的重任了。」
「前些时日,儿臣让天下五品以上官员全员上书,公议佟国维是否适合担任大学士。」
「如今京师及周边地区的反馈已经陆续送达,九成以上的文武官员,都认为佟国维德不配位、不宜再居高位了。」
「父皇请看,佟国维一家这些年仗势弄权、滋生祸端,早已闹得天怒人怨。」
「您要是执意护著他,看似是护持老臣,实际上把他架在火堆上烤,终究是害了他。」
「请父皇明察!」
干熙帝眼神闪烁,压根不愿意接这本奏折。
他心里清楚,折子里的东西,全是对自己、对佟国维极为不利的证据。
可对上沈叶毫无退让的眼神,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飞快地瞥了一眼,干熙帝陷入沉默之中。
佟国维是他忠心耿耿的老臣,更是他留在朝堂、制衡太子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退居幕后、假意养病,全靠佟国维在朝堂牵制监国的太子,维持朝堂平衡。
可如今这逆子发动百官公议,已经让佟国维的朝堂威信受到了打击。
再加上佟家人的罪证即将被敲定,佟国维差不多已经威信扫地。
一个毫无威信、无人信服的首辅,再也起不到制衡太子的作用。
更让干熙帝心头沉重的是,八百里加急传来消息:
几位皇子在地方行事屡屡受挫,各地钱庄老板清一色只愿意把银两存入毓庆银行....事到如今,还要硬保佟国维吗?
干熙帝坐在蒲团上,久久沉思,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一旁的沈叶也不急,看著眼前的鎏金佛像,仿佛佛像之上藏著万般趣味似的,看得格外专注。佛堂之内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干熙帝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从蒲团上起身道:
「舅舅为朝廷操劳半生、鞠躬尽瘁,也确实到了卸任归乡、颐养天年的年纪了。」
「太子,既然你执意想把他拿下,朕……遂了你的心意便是。」
「不过首辅大学士的继任人选,你必须得听朕的。」
沈叶清楚,想要维持朝堂统一、君臣共治的局面,就不可能事事占尽上风。
保住帝王任免官员的权力,这是干熙帝最后的底线。
而他,也无意争抢首辅任免之权。
「父皇,任免朝中大学士,本来就是帝王专属权柄,儿臣自当遵从。」
干熙帝一听,悬著的心稍稍落了地。
可放松之余,心底还是涌起一股黯然。
终究,他还是没能护住陪伴自己多年、忠心不二的亲舅舅。
达成协议之后,干熙帝已经没有了和这逆子再说话的兴致,一脸疲惫道:
「你且退下吧,朕想清净一会儿。」
沈叶深知父皇此刻的心情,也不多说,转身便朝佛堂门外走。
就在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刻,他又停下来,扭头道:
「父皇,儿臣希望,在佟相回家休息的时候,您也给那些死去的御史一个交代!」
干熙帝没有说话,偌大的佛堂,寂静得仿佛空无一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