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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廷这会儿,简直分裂成了两大阵营。
六部九卿这些大员,大多是干熙帝亲手培养的,所以去参加御门听政的多。
那些普通的官吏,全都扎堆儿参加太子的办公会去了。
更有意思的是,随著不少大员去参加御门听政,那些阻止他们的下属,全都一股脑儿的去了太子那边。一时间,京城好像冒出了两个朝廷。
干熙帝一直关注著青丘亲王府的动静,一听说去太子那儿议事的人足足超过了五百之多,一张脸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虽说御门听政这边,有半数六部九卿的高官撑著场面,可大周朝廷大部分官吏,全跑到太子麾下听令了一生强势、从未受制于人的干熙帝,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当即火速传唤佟国维、明珠一众心腹重臣,就一个硬性任务:赶紧想办法拉人!
必须死死按住这个可恶的势头,绝不能让太子那边的声势再涨半分!
要不然,用不了多久,朝野流言四起,人人都会说东宫势大、皇权旁落,到时候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可尴尬的是,太监打死御史,这事儿太容易让人同仇敌汽了!
即使明珠等人费尽口舌、四处拉拢,结果却适得其反。
第二天,投奔太子议事的官员非但没少,反倒又多了一大波!
更憋屈的还在后头。
留守干熙帝身边的六部大佬们,很快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自己彻底管不动下属了!
尽管他们安排的事儿,底下人从不当面顶撞,但是扭脸就是我行我素、阳奉阴违。
你上你的朝,我干我的活,咱们上下级,主打一个互不干涉、各玩各的。
这诡异的局面,让一众高官开始有一种危机感!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朝堂的对峙局面愈演愈烈。
因为干熙帝迟迟不肯查办那些打人的太监,去参加太子办公会的朝臣,已经占据了整个朝堂的三分之二了!
听到这个数字,干熙帝只觉得心口发凉。
他比谁都清楚,帝王之位,从不是一个空名头,靠的是满朝文武的拥护支撑。
如今大半朝臣人心背离、倒向太子,再任由太子这般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这个皇帝,就会成为摆设,有名无实!
「陛华下……」
就在干熙帝怒火中烧之时,魏珠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何事?」
魏珠偷瞄一眼皇上,小声回禀:「内务府总管奎恩求见。」
这奎恩是皇室宗亲,论辈分还得喊干熙帝一声堂叔,没出五服的至亲。
干熙帝重用他执掌内务府,一来是亲缘关系足够靠谱,二来这奎恩办事稳妥、能力尚可。
「让他进来。」
虽说心烦意乱,但该处理的公务、该见的臣子,终究躲不过去。
奎恩规规矩矩行完大礼,干熙帝沉声开口:「找朕,所为何事?」
「回陛下,年关将至,臣已拟好宫廷过年的章程,请陛下审阅。」
奎恩双手捧著奏折,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干熙帝一听顿时一愣,心底莫名窜起来一股火气。
这么多年来,宫中过年的琐事规矩,向来都是内务府自行打理,何必跑来烦他?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上奏,这个奎恩,还真是不堪大用!
他压著心底的不爽,随手翻开奏折扫了一眼,通篇内容和往年旧例别无二致,毫无新意。
越看越烦,正当干熙帝准备发脾气时,目光扫到了奏折末尾:耗银三十五万两。
三十五万两白银,放在往日,对家底丰厚的内务府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可今年情况截然不同!
为了筹措军费,他早已将内务府所有盈利生意,全都交给了太子打理。
太子也确实能干,一番招标操作,换来了巨额银两,全部填补了军需空缺。
现如今的内务府,早已是空空如也、囊中羞涩,半分余财都拿不出来!
干熙帝瞬间恍然大悟,哪里还看不明白奎恩的心思?
这不是来请他批示奏折的,这是上门催银子来了!
一念至此,干熙帝脸色沉了下来。
「奎恩,宫中过年,何须耗费三十五万两之多?」
「陛下,岁末新年,既要祭祀列祖列宗,还要赏赐王公宗亲、宫中宫人,这些都是历年定例。」「臣在拟折子的时候已经尽量节俭,能省则省,实在没有可以再删减的项目了。」
干熙帝听得一阵焦躁,只能压著情绪,胡乱敷衍道:
「折子先留在这里,朕回头让户部给你们拨银子。」
打发走了奎恩,干熙帝的脸色阴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户部太仓的存银,早就被太子抵押一空,现如今户部比脸还干净!
一分闲银都挤不出来!
可新年大典、祭祖礼制乃是国之颜面,万万不能废止。
如今的朝堂,本来就风波不断、流言四起,要是连过年祭祖都不办了,那只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正当干熙帝焦头烂额之际,又有人禀报:「理藩院尚书高有臻求见。」
提起这个高有臻,干熙帝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
对于这个不参加御门听政的家伙,干熙帝早就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帐,只等时机合适,把这个东西给踢开。
奈何眼下太子监国的位置还没拿下来,他还不好动高有臻,只能暂且隐忍。
「让他进来。」
纵使满心厌烦,干熙帝也只能暂时应允。
高有臻入殿行礼,一举一动恪守君臣礼制,挑不出半点毛病。
「免礼。」干熙帝淡淡开口,态度疏离,「这两天御门听政,为何始终不见高爱卿踪影?」高有臻神色坦然,不慌不忙道:
「臣本来是要来参加的,可是衙门的同僚拦著不让来。」
「说老臣要是来了,就对不起被打死的三位御史。臣无奈,只能作罢。」
这番话看似诚恳解释,但是干熙帝怎么听,都觉得这厮是讽刺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声道:「那今日,又为何主动入宫见朕?」
「回陛下,眼瞅著年关将近,朝廷赏赐北方诸位王公的事宜,必须提前准备了。」
「再拖延下去,恐误边疆国事,臣不得已,只能来请示陛下。」
听说是边疆要务,干熙帝瞬间收敛了杂念,不敢有半分懈怠。
当下罗刹帝国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举兵入侵北疆,草原一众王公的态度,便是边疆安稳的关键。这些人要是忠心归顺,朝廷便能省下无数兵力,占据地利优势;
要是首鼠两端、倒投罗刹,大周北疆必将大乱!
「理藩院拟定的什么赏赐?」干熙帝正色道。
「臣等商议已定,依旧沿用往年旧例,规格不增不减。」
高有臻从容作答,「这样既不会让草原王公心生不满,也不会过度厚待、纵容他们滋生骄纵之心。」干熙帝点点头:「如此处置,颇为妥当。」
话音刚落,高有臻当即递上奏折,直言道:
「陛下,去年此项赏赐共耗银四十六万两,此为今年帐目清单,恳请陛下批准。」
又是要银子!
干熙帝脸色骤变,心里暗骂一声:真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偏偏在朕最缺银子的关头,上门添堵!
他冷冷地吐出来几个字:「户部没钱。」
「太子不是弄了个办公会吗?高爱卿大可以去找太子。」
高有臻无奈摊手,坦然回道:
「此事有下属禀报过太子,只是太子说,此事需陛下亲自定夺。」
「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国之赏赐礼制,唯有陛下可批。」
一国之君,就像四颗钉子,狠狠地扎在干熙帝心上,让他险些当场破防。
好一个逆子!
平日里事事跟自己对著干,如今遇上花钱的烂摊子,倒是记得他爹是一国之君了!
干熙帝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却无处发泄。
高有臻秉公办事,一言一行都是臣子本分,他挑不出错处。
隐忍许久,他只能沉声道:「奏折暂且留下,朕回头再处置。」
高有臻知道户部没钱,也不步步紧逼,行礼告退。
可刚走出几步,他又驻足回身,对著干熙帝拱手道:
「陛下,朝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此话一出,干熙帝脸色铁青,怒意翻涌不止。
他心里又气又委屈,恨不得厉声辩驳:是朕想这样吗?!
全是太子那个逆子,带著一堆逆臣,处处作对、步步紧逼,硬生生把朝堂搅和成如今这副四分五裂的模样!
无数愤懑堵在心头,最终只吐出来一句:「朕,自有分寸。」
高有臻见帝王神色执拗,知道多说无益,终究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干熙帝盯著奏折上密密麻麻的赏赐之物,很是头疼。
说到底,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绕不开两个字:银子!
「陛下!费扬古急报!」
正当干熙帝愁眉不展之际,梁九功匆匆走了进来。
费扬古手握三十万绿营大军,他的急报便是最高军情,容不得半分耽搁。
干熙帝连忙展开奏折,一眼扫过,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前线绿营军中,竟然被白莲教钻了空子!
一众白莲教徒暗中传教蛊惑,短短时日,军中信众已经不在少数。
就在前天,这群人借著朝廷粮饷没有发足为由,煽动将士哗变起事!
幸好费扬古警觉性极高,发现及时,当场诛杀了一批带头作乱的教徒,才勉强压住动乱。
可即便如此,数座兵营已经人心浮动、军心涣散,随时有再次哗变的风险。
费扬古在折子里直言,恳请朝廷火速补齐拖欠的军饷银两,否则他就真的弹压不下去了!
看著字字扎心的急报,干熙帝只觉得祸不单行、霉运连连。
内外朝堂被太子架空,太仓空空如也,如今连手握重兵的大军都要压不住了!
「传朕旨意,即刻宣诺敏入宫见朕!」
梁九功一听面露难色,磕磕绊绊回禀:
「陛下……诺敏大人被兵部的人打伤,如今正在养伤,暂时无法入宫复命。」
干熙帝久久无言,心底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曾几何时,这偌大的朝堂、满朝文武,都在他股掌之间,任由他随心所欲。
可现在,一切物是人非,熟悉的朝堂彻底变了模样,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沉默许久,干熙帝才吩咐道:
「召明珠、佟国维即刻入宫。」
「另外,催促一下各位皇子,让他们加快进度,尽快把各地收缴钱庄的银两押解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