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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忠之前那点顽抗的心思,此刻早就烟消云散了。
连自己藏了十几年的老底都被人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他们活埋秃子的事,他都知道了...
“我……我……”他张着嘴,牙齿打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铭冷冷看着他,抛出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给你机会。纵火的事,如实交代,算你坦白。加上之前这些案子,数罪并罚,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要是还嘴硬,那我就好好给你算算账!
不提菜子村的事,就凭你们兄弟俩身上的这一堆血案,你自己掂量,够不够枪毙你十回的。”
“我数三声,想好了再说。”
“一。”
苏铭的声音不高,像块冷铁砸在审讯室的水泥地上,余音嗡嗡地撞在软包墙上,又弹回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王世忠浑身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一下,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里,又咸又涩。
他心里翻江倒海,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着面生的大块头警察,怎么能把他那些埋了十几年的老底,一桩桩数得那么清楚?
他和哥哥王洪峰,是菜子村土生土长的穷小子,小时候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十几岁就拎着钢管在砂石场打群架,靠的就是不要命的狠劲。
二十多年摸爬滚打,从抢砂石、占林地,到包揽工程、克扣征地款,欺男霸女,巧取豪夺,沾血的事干了没有十桩也有八桩。
别说一页A4纸,就是厚厚一本卷宗,都未必写得完他们的罪状。
也正是凭着这股“谁敢挡路就弄谁”的狠名,他们才成了彦林市没人敢惹的王家兄弟。
赵永强愿意把光明区拆迁这块肥肉塞给他们,看中的也正是这份歹毒——别人啃不动的硬骨头,他们下得去手。
可真是成也狠劲,败也狠劲。
菜子村一把火,烧死了烈属,搭进去六条人命,连赵永强这棵大树都被拉下水,他这点小虾米,还怎么扛?
王世忠喉咙发乾,狠狠咽了口唾沫。江湖义气再重,也重不过自己的命。
在死刑面前,那点脸面早就碎得稀烂。
“我……我认!”他声音发颤,低着头不敢和苏铭对视,手铐“哗啦”一声撞在铁桌沿上,“是我在酒桌上撺掇喜子他们几个,说王爱国老东西不识抬举,挡全村的财路,让他们去‘教训教训’老头,逼他签字搬家。我……我就说吓唬吓唬,没让他们放火啊!火就是他们乱扔烟头不小心点着的,真跟我没关系!”
他急急忙忙把教唆寻衅的事认了,却把“故意纵火”四个字摘得乾乾净净,话里话外,全是三个未成年孩子不懂事闯了大祸,自己顶多就是言语失当。
苏铭坐在对面,虎眸直直地钉在他脸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打得一手好算盘。
教唆不满十八周岁的人寻衅滋事,就算从重处罚,也顶多年头不多的有期徒刑。
可一旦沾了故意纵火、致人死亡,还是六条人命加烈属,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这家伙,是挑轻的扛,重的瞒,还抱着侥幸,想把杀人的锅全扣在三个孩子头上。
“呵。”
苏铭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很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听得王世忠心里猛地一揪。
“王世忠,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跟我藏着掖着呢?”
他身体微微往前一倾,高大的身影瞬间逼近,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以为扔三个半大孩子出来顶罪,你们派去补火的那个第四个人,就没人知道了?”
“什么第四个人?!”
王世忠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惊骇,像是大白天见了鬼。肥硕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往椅背上缩,差点连人带椅子往后仰过去,“你……你别血口喷人!没有什么第四个人!火就是李喜他们烟头点的!你诈我!”
他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
那个人是哥哥特意从省外找过来的狠角色,平时根本不在彦林露面,连名字都没人知道。
案发当晚干完活,连夜就开车走了,全程都是哥哥单线联系,连他王世忠都只远远见过一面,没说过一句话。
警察怎么可能知道?
一定是诈他!肯定是这警察从王磊的口供里捕风捉影,故意套他的话!
王世忠强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咬着后槽牙硬撑。
他心里门儿清——前面那些旧账,加上教唆寻衅,加起来也判不了死刑,只要咬死了不沾故意纵火,赵永强那边再想办法运作运作,最多蹲个十几年,就能出来。
可要是承认了派人补火、故意杀人,那就是必死无疑,谁都救不了。
打死也不能认。
“我诈你?”苏铭挑眉,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也不生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行,你可以接着扛。我也不跟你耗,给你一个小时,自己在这儿好好想清楚。”
他说着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头顶的白炽灯,在王世忠身上投下一大片厚重的阴影,“我现在去隔壁审讯室,审你哥王洪峰。”
“说不定啊,你哥比你懂事。他要是先招了,说人是你安排的,火是你让人点的,那这主谋的罪名,可就完完整整扣在你王世忠头上了。到时候数罪并罚,六条人命加你身上那些血案,你自己掂量掂量,还有没有活路。”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往门口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像踩在王世忠的心尖上。
“不可能!”王世忠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点破音的笃定。
苏铭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
王世忠咬着牙,脸上横肉紧绷,眼里却藏着一股近乎固执的信心。
他和哥哥王洪峰,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从小在泥地里滚大。
小时候他被邻村孩子欺负,是哥哥拎着砖头冲上去替他出头;十几岁混社会,哥哥替他挡过刀,他替哥哥扛过罪,多少次生死关头,兄弟俩从来没出卖过彼此。
以前砂石场火并闹出人命,哥哥跑路半年,他顶着警方的压力守地盘,愣是半个字没吐;他打死了人躲到外地,哥哥花了大半积蓄摆平事,也没半句怨言。
王家兄弟能混到今天,靠的不是人多,不是钱多,是齐心。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掉脑袋。谁先招,谁就是主犯,必死无疑;咬死不招,就只是寻衅滋事和失火的从犯,加上赵永强背后关系在外面运作,还有转机。
哥哥比他更懂这个道理,绝对不可能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就把他卖了。
绝对不可能。
苏铭看着他眼里那点死撑的笃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倒是兄弟情深。
可惜,你们遇上的是我。
他没再多说,抬手拉开审讯室的铁门,“嘭”的一声带上门,把王世忠一个人关在了空荡荡的房间里。
走廊里,梁建国正贴着墙根等着,见他出来连忙凑上来,压低声音问:“苏局,怎么样?这小子招了多少?”
“认了教唆寻衅,纵火的事死扛。”苏铭淡淡道,“正常,换谁都知道认了就是死罪。”
他抬眼看向走廊另一头的审讯室,眼神锐利如刀:“走,去隔壁,审王洪峰。我倒要看看,这对号称齐心的王家兄弟,谁先松这口气。”
苏铭走进另一间审讯室,而王洪峰也早被安排着坐到了审讯椅上。
他四十出头年纪,身材敦实,剪着板寸,头发乌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看着不像混了几十年的江湖大哥,反倒像个常年跑工地的老实包工头。
王洪峰脸上没什么表情,扫了一眼审讯桌后的苏铭,又扫了一眼桌上的卷宗,眼中虽然也有看到苏铭的震惊,却依旧一言不发。
跟王世忠咋咋呼呼的模样完全不同,王洪峰脸上就透着一股沉得住气的老辣,眼神平静,半点慌乱都没有。
“王洪峰,菜子村着火的事,你说说吧。”苏铭开口,声音平稳。
王洪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自责又无奈的神色,语气诚恳得很:“警官,这事我真得跟您检讨。是我没管好我弟弟。您也知道,我常年在外头跑工程、忙生意,公司那点杂事都是交给世忠打理,我平时过问得少。
这孩子年轻,办事没谱,交了些不三不四的小朋友,我之前还说过他,让他少跟那些半大孩子瞎混,他不听。”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不知情:“您说的什么喜子、二驴,我听都没听过,都是世忠平时来往的人。具体怎么回事我真不清楚,要是真是世忠撺掇人家孩子闯的祸,该怎么判怎么判,我绝不护短,该赔多少钱我们也赔,绝不含糊。”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弟弟办事不力,自己毫不知情,顶多就是个管教不严的责任,半分刑事干系都沾不上。
滴水不漏,活脱脱一只老狐狸。
苏铭坐在对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洪峰,装就没意思了。你弟弟王世忠在隔壁都招了,亲口承认是他在酒桌上撺掇李喜他们三个,去教训王爱国,逼人家签字搬家。你这个当哥的,会一点都不知道?”
王洪峰眼眸猛地一缩,瞳孔微颤,那一瞬间的错愕快得像错觉。
不过转瞬之间,他脸上就换上了一副吃惊又气愤的表情,眉头拧成个疙瘩,重重拍了下大腿:“这个混账东西!我平时怎么跟他说的!办事要讲规矩,不能来歪的!他怎么能干这种糊涂事!”
他演得情真意切,随即又正色看向苏铭,语气坦荡:“警官,我真不知道他能干出这种事。既然他都承认了,那就按法律来,该他担的责任他担着,我绝不说二话。我王洪峰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犯法的事不能碰。”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像个深明大义的兄长,半点破绽都挑不出来。
苏铭看着他演,心里清楚——这主比王世忠难对付十倍。
王世忠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一戳就破;王洪峰是浸在油锅里滚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软的硬的都吃过,切割的决定瞬间就做好了。
他也不绕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忽然沉了下来,直接抛出了旧案:
“行,菜子村的事先放一边。那咱们说说零九年的事。砂石场抢生意,你们兄弟俩带人把外地老板的司机打死,连夜埋在山坡。
这事,你总不能也说不知道吧?”
话说完,苏铭定定地盯着王洪峰的脸。
换做常人,被戳中藏了十几年的命案,哪怕心理素质再好,也难免眼皮跳、神色变。
可王洪峰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甚至还略带点疑惑地反问:“零九年?砂石场?警官,您说的这事儿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做生意有竞争是正常的,打架拌嘴也难免,可死人是掉脑袋的事,我可不敢干。”
他语气平稳,眼神坦荡,迎着苏铭的目光半点不躲,反倒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淡然:“警官,说话得讲证据。您说我埋尸,那您去挖,挖着了我认。挖不着,那可就是诬告了。”
苏铭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系统兑换的犯罪档案不可能有假,那起命案确实是王家兄弟乾的,王世忠档案上清楚显示埋尸地点就是山区,连具体方位都标得清清楚楚。
可王洪峰这反应,根本不像是被戳中秘密的样子,反倒像是……
早就笃定那儿什么都没有,根本不怕查。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边缘,脑子里飞快地转。
为什么不怕?
只有一种可能。
当初埋尸,是兄弟俩一起动的手。
可王洪峰心思缜密,老奸巨猾,后来要么是察觉到了风声,要么是习惯性地擦屁股,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夜里,偷偷把尸体刨了出来,挪到别的地方彻底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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