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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5章夜长梦多,不能拖了!苏铭的目光从远处山景移回到了面前的玻璃上,手指从窗台移了下来。
“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他转过身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王世忠,现在就提审。还有王洪峰,也别等经侦查账了,紧接着审。”
梁建国猛地一愣,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脸上写满惊愕,下意识就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劝阻:“苏局,这可不行!太冒进了啊!”
他是浸淫刑侦半辈子的老警察,最懂大案里的利害权衡,语速都快了几分,句句都是老成持重的考量:“咱们现在对故意纵火的推断,全靠李喜和王磊的口供,还有现场那点模糊的疑点,没有实打实的物理证据钉死。
王家兄弟都是混了十几年的老油子了,滚刀肉一个,嘴硬得很。
而且王洪峰更是彦林黑道的老牌大哥,打打杀杀过来的,反侦察能力强得很。
现在贸然提审,一旦撬不开嘴,拿不下实打实的口供,那可就彻底打草惊蛇了。”
“赵永强背后站着吕家,人家手眼通天。只要咱们证据不足,他们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往上闹,动用省里的关系压案子,到时候整个局势都会逆转,咱们进退两难,就彻底被动了!
按我说,还是稳着来,先找到确切的实证,把王世忠的底先扒乾净,人钉实了再动刑事案,稳妥。”
他说得掏心掏肺,全是办大案的金玉良言。
换做别的领导,多半也就采纳了。
可苏铭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笃定的笑意。
“稳是稳,可是时不我待!按部就班的查下去,吕家早就把屁股擦乾净了。该跑路的跑路,该顶罪的顶罪,最后咱们抓几个小喽啰结案,六条人命就这么稀里糊涂揭过去?”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梁建国,声音沉了沉,“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王世忠那点底子,我心里有数。他身上的案子,不止这一桩纵火。不用等经侦查,我就能一桩桩给他报出来。”
梁建国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办案哪有凭“心里有数”的?
证据才是根本啊。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半天的一幕幕:所有人都板上钉钉的失火案,他凭着一盒受潮的烟,半天就撕开了故意纵火的口子;审李喜、审王磊,没拍桌子没动粗,三言两语就突破了心理防线,连尾随的第四个人都抠了出来。
这份恐怖的战绩,就明明白白摆在这儿。
这人,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心里那点疑虑,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梁建国咬了咬牙,重重点头,眼里也燃起了破釜沉舟的劲:“行!苏局,我信您!赌这一把!”
他随即转身冲值守的干警扬了扬下巴,沉声下令:“去,把王世忠从羁押室提过来,就用最里面这间审讯室。动作快点,沿途加强警戒,不许他跟任何人接触、递话。提完王世忠,再去提王洪峰,在隔壁审讯室等着。”
“是!”干警朗声应下,转身快步往羁押区走去。
梁建国刚冲值守干警交代完提审王世忠的细节,回身就见苏铭立在窗边,微微眯着眼。
“梁厅,还有个安排。”苏铭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道,“等会儿审讯几分钟后,王世忠还在硬扛的时候,你安排两个人,把赵永强从审讯室门口押过去。不用停,也不用让他说话,就让他从观察窗跟前走过去就行,让王世忠自己能瞟见就行。”
梁建国先是一愣,脑子里飞快转了个圈,瞬间就通了,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忍不住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力道都没收住,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连忙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恍然大悟的佩服:“行,我的天,苏局!您这招太绝了!”
他太懂这一下的分量了。
王世忠之所以敢咬死了嘴硬扛,最大的底气就是赵永强这棵大树。
他心里笃定赵永强在外面能活动、能捞他,所以才敢有恃无恐。
等他亲眼看见赵永强自己都被铐着押过去,连头都抬不起来,那他心里最后那根支柱“轰隆”一声就得塌。
不用多说一句话,光那个画面,比审他一个月都管用。
“我懂了!就掐着他最嘴硬、最心存侥幸的时候给他来这么一下,直接把他那点指望砸得稀碎!”梁建国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这招阴损又管用,“我亲自盯着时间点,保证卡得刚刚好,就从观察窗正跟前走,慢腾腾的,让他看清楚,就是赵永强本人,半分错不了。”
苏铭抬眼看向审讯室的方向,冷白色的灯光透过单面玻璃铺出来,在走廊地毯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王世忠,王洪峰。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靠着吕家作威作福的兄弟,能撑几分钟。
没几分钟,走廊尽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两名干警一左一右架着王世忠走过来,他三十出头年纪,中等身材,满脸阴沉,穿着件皱巴巴的POLO衫,手腕上还留着手表的印子。
进审讯室前他还挣了两下,一脸的有恃无恐,直到瞥见站在门口的苏铭,那双虎眸冷得像冰,他才悻悻地收了劲头,被干警按进了审讯室,“哐当”一声铐在了铁桌沿上。
苏铭跟着走进去,随手带上门,在桌子对面坐下。
他没急着开口,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王世忠,看得对方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别开了脸。
“王世忠,说说吧,菜子村着火前晚,你跟李喜他们三个在酒桌上都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王世忠嗤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村里拆迁,王老头不签字,孩子们年轻气盛,气不过,说要去理论。我还劝他们来着,说千万别闹事,有事走正规渠道。
我说得明明白白的,谁知道他们三个转头就私自翻墙过去了?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主意,跟我可没关系。”
他说得顺溜,显然这套说辞已经在心里盘了无数遍。
“苏警官,话可不能乱说。说我教唆,你拿证据出来?没证据乱扣帽子,我可要抗诉的,哪怕告到最高院,我也得讨个公道。”
他抬着下巴,语气硬得很。
他吃准了警方没证据——三个小孩的口供里,他的话也都是酒醉后的诉苦,没一句明确指示“去放火”“去打人”,反而都是规劝。
真要抠法律字眼,定不了教唆杀人。
再说了,上面有赵永强顶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扛,怕什么。
苏铭看着他演,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王世忠,到这会儿了,还指望赵永强给你兜底呢?”
王世忠脸上的横肉微微一抖,眼皮跳了跳,却依旧嘴硬:“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是奉公守法的村主任,干工作凭良心,用不着谁兜底。”
“奉公守法?”苏铭挑眉,忽然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王世忠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审讯室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干警低声的呵斥。
他下意识扭头,透过门上方的观察窗,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永强。
平日里西装革履、前呼后拥的恒海集团董事长,此刻头发乱糟糟的,西装外套被扒了,只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双手背铐在身后,被两个高大的干警一左一右架着,正从门口经过。
他脸上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脸色灰败,嘴唇抿得紧紧的,连看都没往审讯室里看一眼。
“赵……赵总?!”
王世忠“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声撞在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像是看见了鬼。
怎么可能?
赵永强啊!
那可是吕家在西陕的代言人,手眼通天的人物,省里都得给几分面子,怎么会被抓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最大的底气,就是赵永强这棵大树。
树倒了,他算个什么?
“坐下。”
苏铭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世忠腿一软,下意识就坐了回去,脸上的横肉控制不住地哆嗦,刚才的嚣张劲儿碎得一乾二净。
“你……你们怎么敢抓赵总?他是省政协委员!你们……”
“省政协委员怎么了?”
苏铭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往前一倾,压迫感瞬间铺了过来,“王世忠,你以为这还是彦林市,还是西陕省?告诉你,菜子村烧死烈属,六条人命,案子捅到龙都了,上面大佬震怒。工作组当天就过来了,看见我这身衣服没有?”
他抬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深绿色作训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军方特派,军地联合督办。别说一个赵永强,就算他背后的吕家想伸手,也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六条人命加烈属的滔天民愤!”
他说得煞有其事,半真半假。
工作组是真的,军方身份也是真的,但所谓“军地联合督办”纯粹是顺嘴扯出来的。
可王世忠不一样,他打小混社会,文化程度不高,对“龙都”“军队”这些词天生带着敬畏,哪儿分得清什么职权边界?
只听得他心惊肉跳,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军队都介入了?
这……这案子到底大到什么地步了?
苏铭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剩余罪恶值一栏跳着数字余额。
他毫不犹豫划拨出两千点,选择兑换王世忠的完整犯罪档案。
【兑换成功,目标人物:王世忠,犯罪档案已载入。】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信息涌入脑海。
从九十年代街头打群架砍残人,到零八年强占村民宅基地把人打残,一二年侵吞集体林地逼得村民喝农药自杀,一七年克扣征地款上百万,还有两起雇凶伤人的悬案,桩桩件件,时间、地点、受害人、甚至作案后怎么摆平的,都清清楚楚。
苏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跟我玩证据?
你的底裤什么颜色,我都知道。
他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王世忠,话锋忽然一转,不提纵火,反倒慢悠悠地开口了:
“王世忠,你以为你不承认教唆放火,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咱们先不说这六条人命的事。就说说你这些年,跟你哥王洪峰在彦林市为非作歹,欠下的那些血债。”
王世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零八年秋天,东沟村村民李长根上访告你强占耕地,你派两个人在半路上截他,打断了人家两条腿,最后赔了两万块钱压下来,有没有?”
“一二年春天,你承包集体林,刘老栓家不同意签字,你半夜带人扒了人家房子,老头气得上吊自杀,你拿五万块钱逼他儿子签了谅解书,有没有?”
“一七年征地,你扣了全村两百多万青苗补偿款,在城里买了两套房,记在你小舅子名下,有没有?”
“还有一九年,你跟你哥抢砂石场,对方老板神秘失踪了...不是你们兄弟两把他活埋在了光明山?!”
苏铭一句接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王世忠心上。
每一句,都精准无比。
时间、地点、人物、细节,分毫不差。
有些事,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心腹,根本没人知道。
比如李长根的腿,比如刘老栓的死,比如那两套房子,他做得极其隐蔽,连警察都没查到实据,怎么眼前这个大块头,说得这么清楚?
像是……像是亲眼看见的一样!
王世忠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头发,后背的衣服瞬间就湿了个透。
他怎么知道的?!
他到底还知道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