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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不愿做闲五（3k，还有一章）
「叶将军，久仰。千里驹之言，实在是太过抬举我们兄弟了。
马彦快步迎了上去，话语十分谦逊。
马梁倒是不怎么拘谨，大大方方地见了礼，打量客厅中的几人。
当先一位穿着二干一军的高级军官服饰，鬓角胡须打理的一丝不苟，笑容却颇为亲和，没有刘文采之流的军阀匪气。
除他以外，座位上还有一个穿月白色素缎长衫的中年人，气度儒雅，倒是和元海给人的感觉很像。
中年人背后则有一个三十许岁的男人负手而立，其眉自狭长，充满英锐之气，像是保镖一类的人物。
「贤昆仲无须多礼，若非马家相助，二十一军想要拿下戎县枢纽绝非易事。」
「樊哈儿在信里面，尤其对马老板的次子称赞有加......不知哪位是马三公子？」
「叶将军，久闻大名，幸会。」
马梁不卑不亢地抱拳，「敢问旁边这一位，可是维新园的龙头唐大爷？」
叶良一闻言哈哈大笑，「唐兄，袍哥声势之大，可见一斑啊。」
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这话，怕是要以为前者在敲打，但事实是，唐连江听了不过微微摇头。
「袍哥声势当然大，但别说蜀中和渝都两地的袍哥，就是本地的近百个码头，也不是都听我的话。」
「若非如此，一封手书送到戎县，直接让码头举义，刘军长岂不还要方便些？」
「正因如此，马家贤昆仲还请不必拘谨，今夜就是专门为你们酬功的，等会儿上了桌，务必多陪我俩喝几杯。」
唐连江话语坦率，没有一点拐弯抹角，也没摆什么江湖大佬的架子，让马家兄弟心中极为舒坦，当即应是。
巴蜀两地宴请，菜式各有差异，但总的来说分成上河帮丶小河帮丶下河帮三种。
上河帮菜调味丰富但口味相对清淡，讲究精致，多官府菜和公馆菜，盛行于锦都附近。
小河帮菜以川南为中心，又叫盐帮菜，味厚丶味重丶味丰，肯下香料，口味刺激。
下河帮菜则是渝都地区为主。麻辣鲜香，口味浓郁，嗜辣这一方面，甚至还要超过蜀中多数地区。
叶良一今日请客在这维新园，却没有摆什么精致样式，而是直接在大圆桌中间架上了一口红彤彤的九宫格火锅。
鲜切的腰花丶鹅肠丶牛肉丶毛肚丶鸭血丶猪脑..
一盘盘生鲜在桌上排开，也不要下人伺候，而是唐连江这位袍哥大佬逐一夹过去涮烫打样。
每样菜要烫多久丶蘸油碟还是蘸干碟.......如此随意亲切，根本就是长辈带晚辈下馆子，没有半点公事公办的刻板。
肉片在醇厚牛油锅底中翻滚，捞出后浸透香油和蒜泥，快速降温的同时还能带走其表面的一层牛油，解腻提味，麻辣鲜香。
马梁也不客气，挽起袖子，连吃了十盘薄切牛肉，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马彦却很难做到像弟弟这般随性，毕竟他带着任务来，不绷紧一根弦才不正常。
叶良一和唐连江同样也在观察兄弟二人，而最终目光都落在了马梁身上。
彼此对视，都微微点了点头。
「对了，我听手下人讲，你们的船进渝都时，遇到了倭国人的炮舰？」
趁着给锅子里加汤的间隙，叶良一像是随口一问，「二位必然是平安无事，就是不知道当时是何等情形？」
马彦便将当时的经过娓娓道来。由于不知道二十一军对租界那边的态度，因此他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实事求是。
然而讲到马梁持枪立于船头的时候，唐连江却是拍手叫了声好。
「就该如此！倭人畏威而不怀德，和这些狼心狗行之辈讲道德礼仪，只会叫人以为咱们怕了怯了。」
「小兄弟年纪轻轻，却是有一股横刀立马的气魄，来，干了这杯！」
马梁听这话自然是受用的，一杯酒下肚，见气氛已经热络，也有心探探两人的口风。
「唐大爷谬赞，彼时性命攸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罢了。」
「倒是方才我们来的路上，看到有学生游行。少年热血，书生意气，让人看了不得不感慨。」
「无论东洋人还是西洋人，抢占租界，横行霸道，非一日之寒。」
「渝都这里的租界说是明年到期，却不知扶桑倭奴届时又有什么手段？」
马梁话里说的是扶桑，眼神却只管往叶良一和唐连江脸上看。
显然，这话看似随意，实际却是在问二十一军，乃至渝都这边的高层，对于租界和扶桑倭人是怎样的态度。
马彦哪知道弟弟如此大胆，听得这话就是心头一抖，便要转移话题。
谁知叶良一和唐连江先是一愣，随后却是都苦笑摇头。
「没想到啊，咱们这帮人尸位素餐，便是外来的后生都看不过去了。」
「唐兄，若是租界不能在你我手中收回，百年之后，怕不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叶兄又拿话来激我。我早说了，只要能赶走倭奴，袍哥上下不吝人力物力财力，必然鼎力相助！」
马梁闻言不由双眼一亮，也不顾大哥的眼色，「晚辈冒昧，听叶将军和唐大爷的意思，这租界，要收回？」
「要收回！」，叶良一这话斩钉截铁，「不如说今晚请两位贤昆仲来，就是为了此事「」
。
「叶将军说笑了，我马家不过是外地的一个土豪，过江龙都不算，如何有能力搅合到收回租界的大事里来？」
马彦出于长子的持重和行商多年的谨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出言婉拒。
开玩笑，倭国可是和西洋诸国并列的强国，不说本国的军事力量，在海棠本土也勾结培植了许多势力。
收回租界，那是二十一军和扶桑领事馆的争斗，自家这种小胳膊小腿的掺和进去，稍有不慎就是大祸临头。
然而马彦的这些顾虑对面显然是早就考虑到了，叶良一闻言，同样是不假思索：「大公子多虑了。我们不是要和领事馆硬碰硬，也不可能让马家这样的功臣去以卵击石，否则日后谁还敢投效军座？」
「我是从樊哈儿那里，知道三公子有胆有谋，一身好武艺，还杀了刘文采的副官林梅坡那可是实打实的银髓武师。」
「有这样的好本领，如果只是来渝都吃吃耍耍打一逛就离开，未免也有些太可惜了。」
马梁闻言倒是不觉意外，毕竟打杀林罗汉这件事他本来也没有遮掩。
乱世要自保得有底牌，但不能什么都藏起来。扮猪真成了猪，那就会落得人人可欺的局面，反而是永无宁日。
「不错，林罗汉是我杀的，对于倭奴横行霸道，我也同样看不过眼。」
「但是我大哥的担忧也是我的担忧。家人若得不到保护，我难以专心做事。再者，也不知道二位认为我能做成什么事。」
「若叶将军能替我解决后顾之忧，和倭奴斗一斗又何妨？」
「痛快！我就喜欢三公子这般脾气」，叶良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既然你们坦诚，我也不藏着掖着。」
「首先，这件事做与不做，马家的功劳不会少半分。」
「过几日我会在公馆举行宴会，会有不少政商要员到场，届时我会为你们介绍些朋友。」
「别的人你们未必认识，船王卢作孚总知道吧？」
「当然知道」，马彦面皮一抖，没想到对方抛出的第一个饼就这么撑。
马家的本业就是航运，若能和这位大佬搞好关系，后者指头缝里漏出一点，都足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了。
「第二，前线虽然打得厉害，但二十一军也不是没人了。我看樊哈儿手下那个周胜和你们很熟，乾脆就抽他那一个排，专门保护大公子的妻儿丈人。」
这话就更见真诚了。因为如果抽调其他不认识的人，马彦只怕要以为是来监视的。
但来的是相熟了几个月的老熟人，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而有了二十一军的虎皮在身，那也算是有了军方背景，不说在这渝都横着走，起码任谁见了也要多在心里掂量掂量。
「最后一点，也是关键的一点，这却要看三公子怎么来选。」
叶良一眼中闪烁精光。经过方才的交谈他已经知道，马家大事看似是长子马彦做主，但次子马梁同样极有主见。
只要说服后者，那前者也只能全力支持。
「此话何意？」
马梁话音刚落，半晌没说话的唐连江却是在此时开口。
「按照樊哈儿的意思，是想请我做三公子的拜兄，引你入袍哥拿个位份。」
「仁义礼智信五个堂口，仁字讲顶子，义字讲银子，礼字讲刀子。」
「仁丶义清贵，按我们的话讲叫做清水袍哥；」
「智丶信两个，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实则从属于礼字之下，这三个叫做浑水袍哥。
「」
「你若想做清水袍哥，唐某不才，被兄弟们推举为仁字号一哥，手下也管着仁义两堂下几十个公口。」
「只要三公子开口，随便你看上哪个码头，我都能让你至少挂个闲五」的名分。」
「到时候遇到事情，直接来找我维新园的当家三爷田德生，只要是袍哥的事，他都能替我帮你摆平。」
马梁听得明白，这番话就是马老爷和大哥马彦的本意捞一个不轻不重的名誉身份，搭上袍哥这张大网便于行商。
这对马家当然很好，可却不完全符合他自己的心意。
唐连江都说了，有事让他的人摆平。渝都袍哥第一人的名头好用归好用，可再怎么样，这些人却不会成为马梁的腹心。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顺势便引出了对方的未尽之意：「那若是我不愿只做个「闲五」，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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