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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游行,维新园
所谓熊家婆,又叫「熊嘎婆」或「野人婆」,实际上就是类似熊外婆丶狼外婆的存在0
故事本身的内容,无非是大人外出,野兽精怪暗害老人,伪装其音声,企图偷吃小孩,最终被机智孩童识破并消灭的故事。
马梁书读的杂,知道类似的故事不止海棠,西洋也有唤作「小红帽」丶扶桑叫做「山姥」的,都与之八九不离十。
故事本身没有什么离奇,但宝顶山的女尼香香将山中镇压的大妖魔称为「熊家婆」,就不得不使人注意起来。
难道这妖魔是熊罴成精?又或者像故事里一样,喜食孩童吗?
金城五说这故事在渝都家喻户晓,那会不会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妖魔存在,所以有了这样的传说,暗中警示百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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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乾脆只是巧合?
毕竟香香看上去不像个聪明人,甚至有些.......呆?
「少爷,到家了。」
谢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马梁这才回过神来,待前者拉开车门,方从容下了车,走入温家别墅。
马家要在渝都打开局面,一方面要靠二十一军的庇护,另一方面也要藉助温袁桥在新闻业界的广阔人脉。
马彦夫妇今日跟着老丈人外出饮宴,只留下幼子马文渊在家。
马梁吃了午饭,陪侄子做了会儿功课,说了些戎县大蛇丶禁菸杀匪的故事,兜兜转转,又来到元海的房间。
敲敲门,在得到回应后推开,却正好看见茶几上收拾妥当的行李箱,上面还压着一张船票。
马梁凑近一看,不由吃惊地看向对方,「先生,您下午就要走?」
「你们兄弟俩都有事要做,而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是时候离开了。
,见对方还要说些什么,元海笑着举起了手,示意其不必多言。
「送别也不必了,怀英他们不在反而正好,否则摆上一桌好菜,我到时候说不定还舍不得。」
听出玩笑话中的婉拒之意,马梁张了张口,终究还是顺着对方接过话茬。
「可惜。先生学贯中西,这《柳本尊十炼图》艰深晦涩,我还想时时请教。」
「柱国,你还年轻,习武更是才半年不到,遇事要耐心,有时候慢下来未必不是好事。」
元海这话半是宽慰,半是认真,「三一和尚当年为了练功都吃尽苦头,你虽然天资过人,但武道之路,终究是一步一个脚印。」
「有时走得快,有时走得慢,关键是持之以恒。」
「当年我在灵隐寺,也见过不少慕名而来的青年才俊,一开始突飞猛进,后来进境变缓,就难免分心他顾。」
「花花世界,越是拥有的多,越是容易受到诱惑。」
「铜皮和铁骨境界还好说,到了银髓,却是一条分水岭。」
「用心者未必能成,三心二意者必定不成。」
「柱国,你要想明白。习武对于你来说,究竟是和枪炮丶新学一般,可以替换的手段?
」
「还是说,它是你生存的方式,是你这个人心意的表达,内在的外化?」
「若是想不明白这一点,那就算打破周天气关,终生也只能止步于养髓换血,无缘铅腑。」
元海语重心长,马梁听着听着也不由认真起来,下意识在心中询问自己。
「不必急于回答这个问题,答案也不止一个。」
「三百六十行,未必一定要习武从军,其他事业,也未尝不是有利于民,但求无愧于心即可。」
「时候差不多了,柱国,再送我一程?」
「好。」
汽车驶出温宅,片刻后抵达码头,民生公司的客轮已经在登船验票了。
马梁想起过去几个月的相处,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能道声珍重。
他和元海,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友之谊。
一开始带他入门的贯气龟甲术也好,后来的南斗火犀罡炼也好,甚至是在刘文采恶意显露的时候,也多亏对方保护马家。
自从来到这世间,马梁心中还是第一次如此敬重一个人。
「对了,还有件事要提醒你。」
眼看着就要登船,元海迈开脚步前又顿住。
「无论你在宝顶山那里看到了什么,不必担心,此事自然有人扛起来。」
「另外,渝都这里又叫雾都,秋冬多雾。两米之外,人鬼难分。」
「雾气大的时候,尽量少出门。」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马梁一眼,说罢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等马梁回过神来时,客轮已经收起舷梯,在汽笛呜呜声中缓缓离开了码头。
他站在原地,目送客轮消失在川江之上,脑海中还回荡着对方的话。
看来这渝都之中,还藏着别的秘密啊..
元海的离去短暂地在马梁心中掀起了波澜,而当回到家的马彦得知此消息之后,也是遗憾惋惜。
但人已经走了,也只能期盼下次重逢再把酒言欢。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明日和二十一军高层的会面,这不止关系着马家,也影响着温家和曹家未来的命运。
礼物什么的自然有马彦操心,马梁的任务只有选出一套得体的衣服准备会面而已。
趁着温家父女不在的间隙,后者也把在外租房的事情告知了前者。
习武练功等需求一说,马彦自然也表示了理解,只是也旁敲侧击地询问弟弟,如果和二十一军会面成功,届时是否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
渝都这里好人家很多,无论思想前卫的时髦小姐,还是三从四德的保守千金,应有尽有。
马梁一看大哥热切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只要开「金口」,对方怕是立刻就要让大嫂温庆芳来牵线搭桥,安排相亲。
于是,他乾脆利落地提出拒绝,并表示要先立业后成家,三五年之内不考虑情爱之事0
马彦知道弟弟自从习武之后越发有了主见,闻言也只好作罢。
次日。
「宴会不办在公馆,在维新园?」
马梁正由着下人为他整理衬衣领带,闻言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穿着蓝灰军装的汉子,却正是熟人周排长。
招呼对方坐下,又让人送来茶水之后,他方才转过身去,一颗一颗扣上鱼皮马甲:「周排长,这里面有什么说道,给我讲讲?」
「三少爷太客气了」,周排长也喝不出茶好茶坏,但也对这样的礼遇感到满意,牛嚼牡丹地灌了一嗓子,这才擦了擦嘴。
「咱们军中这些师长旅长的公馆,既是个私宅,也是宴会厅。」
「如果叶旅长请在公馆,那来的八成都是咱们二十一军的人。」
「而维新园是咱们渝都袍哥的总堂,维新园的大爷唐连江,是咱们这里十八个仁字堂口公认的一哥,大爷中的大爷,袍哥第一人。」
「唐大爷既和咱们刘军长关系深厚,在政商两界也是人脉广阔。」
「请客请在维新园,那来的就是江湖人,谈的就是江湖事,叶旅长这是对三少爷表示亲近呢。」
周排长嘿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吃得满嘴汁水。
「而且咱们师长不是说了要保举三少进袍哥吗?要是能让唐大爷做您的拜兄,那日后在这渝都,无论哪个码头公口的袍哥,都得敬您三分!」
「这么说是件好事了」,马梁挑了挑眉,穿上西装外套,随手抚平上面的褶皱。
加入袍哥会的仪式说简单也简单,商贾大户除了纳捐撒币,还要「恩丶承丶保丶
引」四位拜兄,说白了就是介绍人。
介绍人的身份越高,新人的地位也自然越高,没人敢于看轻。
樊少争自己本身就是渝都礼字袍哥总社社长,下面还有几个码头公口,都以他为首。
只不过他平时都在军中,很少亲自下去管事,但地位毕竟摆在那里。
有他一个做拜兄都已经不可小觑,遑论维新园那位仁字第一人?
搞明白了情况,马梁心中也有底。
下了楼,马彦也已经收拾停当,眼看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兄弟俩便上车前往维新园。
维新园的位置却不在北城区的核心之处,而是在下城区的南岸,距离倭国租界不远。
车子刚开出来还算顺利,可是等到了南岸附近,道路却是一下子拥堵起来,还有一阵一阵的嘈杂涌入耳中。
马梁皱了皱眉头,朝旁边骑自行车的谢东使了个眼色,后者便会意地蹬车上前,没多久就转了回来,满脸无奈。
「少爷,咱们碰到学生游行,把路给堵了,车怕是开不过去啊。」
「游行?」
马梁摇下车窗,水晶镜片后的双瞳泛起金色,远处情形立刻清晰浮现眼前。
街口处果然是一群青年,男子穿着黑色中山装,女子则穿着青蓝立领袄子下加黑色百褶裙,手里举着牌子,嘴里喊着口号。
「各界民众团结起来,收回王家沱租界!」
「倭国强占租界,侵占海棠领土!」
「力争主权,虽强梁必戮之!」
「严惩倭国水兵!租界不是法外之地!」
「还渝都百姓一个公道!」
□号声初时杂乱,随后却是越发整齐起来,声震云霄。
过路行人无论男女老幼,却是都为这股热血意气为之一震。
此处已经离租界不远,来往的自然有不少倭国侨民。
见了此情此景,哪怕听不懂口号,但看学生们的神情,也能猜到什么,脸色大都不好看。
但碍于人多,多数人也只能别过头去,假装看不见。
游行的队伍浩浩荡荡,旁边还有穿着黑白制服的巡警,只是维持秩序,意外地没有阻拦镇压的行为。
甚至在租界中的倭人巡警闻讯赶来之后,还主动拦在了对方和游行学生之间。
「这里是扶桑帝国的管辖区,你们的游行没有得到使馆的批准,再过来就开枪!」
「海棠猪,滚出去!」
游行学生中也有不少懂得倭语的,一听对方出言辱骂,顿时怒不可遏:「倭奴,这里是海棠国土,该滚的是你们!」
「忘恩负义的豺狼!要不是海棠先民仁德传教,你们这些矮冬瓜还在光着身子渔猎呢!」
「你们这些穿兜裆布的蛮夷,对我们老百姓横行霸道,对着西洋人卑躬屈膝..
一群欺软怕硬的矮冬瓜!」
「倭奴!倭奴!身材卑猥,洋人之奴,国中百万人,何曾有丈夫?」
「八嘎呀路!」
正如在场学生人人都听得懂「海棠猪」三个字,那些租界巡警和侨民也都听得懂「倭奴」含义,一时间气得暴跳如雷,有人举起棍棒就往人群里抽打过来。
那些学生少年热血,自然不肯服软,立刻就抡起拳头,然而海棠这边的巡警却是迅速地插入其间,努力阻隔了双方。
一番推搡努力后,勉强算是抑制住了冲突而马梁这时候却敏锐注意到,游行队伍中有一些不是学生打扮的人,一边在人群里煽风点火,一边从衣服里往外掏着东西。
金瞳之中两点火光迸发,待看清之后,他忽然伸手,对着谢东道:「给我几块大洋。」
后者正看热闹,虽然疑惑,也还是迅速拿出。
马梁将那几个银闪闪硬币夹在食中二指间,胸腹鼓动,淡淡的赤金色缠绕剑指,随后猛地一抖嗡嗡嗡~
「哎呦!」
几声痛叫传来,那几个混在游行队伍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捂着手,嵌着银元的伤口血流如注,几把明晃晃的刀子当啷落地。
直到看到远处抛抓硬币的西装公子,几人好似见了鬼似的,只犹豫了刹那,便毫不犹豫地钻入人群,很快就没了影子。
「少爷,你这,我,那大洋..
「」
「回头补给你,走吧。」
「不是,不是要钱,刚才少爷是怎么,,我能学吗,我能学吗少爷?少爷?」
谢东蹬着车在后面喊,马彦疑惑看来,马梁只是随意糊弄过去。
他看得分明,那几个持刀的人明显不是游行队伍的一份子,而是有人派来捣乱的。
毕竟如今租界还没真的到期,若是海棠学生在游行时「一时冲动,无故伤人」,到时候就会给扶桑使馆这边拿到把柄,平添变数。
可看几人样貌身高,并非倭人...
群众里面有汉奸?
留给马梁思索的时间并不多,因为车子很快抵达了维新园。
入门之后,只见一个个劲装配枪的干练汉子把守各处,行走之间下盘极稳,显然都是有功夫在身。
几个随从留在外面,只有马家兄弟两人被引着进了会客厅。
还没来得及打量环境,一道爽朗笑声便已经在耳边响起:「两位千里驹,叶某人可是等得望眼欲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