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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桐儿正背对着他们,细心地将换药的用具收进篮子,虽然低着头,但通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小姑娘看得认真,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她虽然只有五岁,但在经历了父母双亡、颠沛流离之后,对于“在一起”这个词,有着一种天然的直觉。
她转过头,看着巫咸,又看看元姝华,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响亮:
“希望的!”
“小哥哥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会给小姐姐挡雨;小姐姐虽然凶巴巴的,但是会给小哥哥吹吹伤口。”元阮掰着手指头数着,一脸向往。
“书里都说了,这样就是要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
“嘿!听见没,公主!”巫咸激动地一拍大腿,“连阮儿都这么说!这可是天作之合,我这媒人,当定了!”
元姝华看着这一老一小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个老谋深算却偏执成狂,一个天真无邪却爱看热闹。
她无奈地扶了扶额,只觉得这一路上,注定无法安宁了。
“阮儿,”元姝华伸手将小姑娘揽入怀中,隔绝了巫咸那灼热的视线,淡淡道,“去洗漱吧,天亮了该启程了。”
“那小哥哥和小姐姐呢?”元阮仰起脸问。
元姝华看向那扇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随他们去吧。”
“只要不出事,怎么折腾,都随他们。”
元姝华那句“随他们去吧”轻飘飘地落下,像是给这出小小的闹剧盖上了认可的印章。
巫咸得了这句准话,简直比得了什么灵丹妙药还要兴奋,搓着手就要往屋里闯,被元姝华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大祭司,”元姝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元阮的衣襟,头也不抬,“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凤元的客卿,不是南疆的神棍。”
巫咸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退了回去,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满是掩不住的笑意,盯着祁安房门的方向,活像只等着偷油吃的老鼠。
元姝华不再理会他,牵着元阮往隔壁房间走去。
刚一进门,便见桐儿正跪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紧紧攥着换药用的药瓶,指尖都捏得发了白。
她低着头,连脖颈都泛着粉红,显然是刚才外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公主……”桐儿听见动静,慌忙起身,声音细若蚊蚋。
元姝华挥挥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自己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温茶,看着她淡淡道:“桐儿,祁安伤势不轻,那‘腐肌蚀骨’之毒,若是护理不当,留下病根,以后怎么上阵杀敌?”
桐儿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公主放心!桐儿一定日夜精心照料,绝不让他留下病根!”
“是吗?”元姝华抿了口茶,唇角微勾,“可我看你刚才那模样,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若是觉得为难,本宫可以安排其他人……”
“不为难!”桐儿脱口而出,脸颊绯红,“桐儿……桐儿愿意照顾祁安。”
元姝华看着她这副模样,像极了当年深宫里,那些初尝情滋味却不敢言说的宫女。
她心中微动,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哦?愿意?”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那你说说,为何愿意?”
桐儿一下子愣住了。
为何愿意?
因为她记得祁安在青枫驿外,一人一刀,将那几个嚣张的山贼扔进泥潭的英姿。
记得他在雨夜里巡视营地,浑身湿透却仍挺直的脊梁。
记得他中毒后,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却因为自己一滴眼泪而手足无措的笨拙……
这些画面在心头翻涌,让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可这些话,要她如何说出口?
桐儿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头垂得低低的。
半晌,才憋出一句:“因为……因为祁统领是个好人,他……他受伤,是为了保护公主,保护我们大家。”
这理由冠冕堂皇,却也是最真心的话。
元姝华笑了。
她不再为难这个小丫头,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你是个有心的,既然愿意,那就好好照顾他,别让他真落下什么毛病。”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回头看向那个羞得快要冒烟的小姑娘,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也不必太拘着,若是想出去走走,或是需要些什么,尽管说。”
“是,公主。”桐儿红着脸应道。
元姝华牵着元阮走出房门时,正好撞见祁安从屋里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劲装,左臂仍吊在胸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见元姝华出来,他立刻躬身行礼:“公主。”
“不必多礼。”元姝华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淡淡道,“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多谢公主挂心。”祁安回答得铿锵有力,只是目光有些游移,不敢看向屋内。
元姝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只道:“既然如此,我们过两天再启程,你自行安排,这几日不必当值,好生将养。”
“是!”
元姝华点点头,牵着元阮下了楼。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平州城便热闹了起来。
今日正是这平州城每月一次的“赶大集”的日子。
城东门外的一大片空地上,早就已经人山人海。
商贩的吆喝声、牲畜的嘶鸣声、讨价还价声,汇成了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乐章。
元姝华特意换了一身普通的素色衣裙,没带多少侍卫,自己则牵着元阮,混在人群里,慢慢走着。
她今日不想去思考南疆的局势,不想去理会凤元的朝堂,也不想去想宋致那枚玉佩,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这个孩子,感受一下烟火气。
“姐姐,你看!那是什么?”元阮指着不远处一个冒着热气的摊位,兴奋地跳着脚。
那是一个卖“油炸糕”的小摊。
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将调好的米浆舀进滚烫的油锅里,“滋啦”一声,米浆瞬间膨胀,变成金黄酥脆的圆饼,捞出来控干油,撒上白糖,香气扑鼻。
“那是油炸糕。”元姝华道。
“阮儿要吃!”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元姝华笑着走上前,买了两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