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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这边，刚把出巡的人选捋出个头绪，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标去而复返，脸色发白，连门都没顾上敲，撩起帘子就冲了进来。
“沈铮！不好了！”
“快、快跟我去坤宁宫！”
“母后……母后病倒了！”
沈铮“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
“什么？”
“皇后娘娘病倒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头一个念头就是——
难不成是安庆入宫，把空印案、屠戮百官那摊子事，跟马皇后说了？
老太太一着急，急火攻心，当场就倒了？
卧槽尼玛，那他娘的乐子可就大了。
他可没忘，怀里那枚“阎王退后”，系统明明白白写着，专治马皇后的病。
他更记得，史书上那几行字。
洪武十五年，八月，皇后马氏崩。
皇后病重，群臣请祷祀、求良医，她却不肯，说死生有命，祷祀何益，再说太医哪能真把人救活？
万一服药无效，陛下岂不是要降罪诸医？
她到死，都在替别人着想，连太医的脑袋，都要提前护着。
而现在，朱标一句“母后病倒了”，等于把那段他读过的历史，“啪”地一下，甩到了他眼前。
我超威，时间线，真的对上了。
“走！”
沈铮二话不说，撩袍就往外走：“标哥，路上说！”
两人一路疾行，直奔坤宁宫。
沈铮脚底下走得飞快，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
这一趟，跟乾清宫不一样。
乾清宫里他喷的是活的老朱，赌的是一张嘴。
坤宁宫里，躺着的是马皇后，是他手里那枚“阎王退后”，真正要派上用场的地方。
这药，怎么献，火候怎么拿捏，他得见机行事。
刚进殿门，就看见里头站满了宫女、太监，一个个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平日在奉天殿上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洪武皇帝，此刻正坐在床边，半弯着腰，一只手紧紧握着马皇后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妹子，你别瞎操心。”
“谁说朕要屠戮百官了？”
“哪个混账跟你嚼的舌根？”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腾出空来，扭头朝旁边狠狠瞪了一眼。
安庆公主正缩在柱子后头，被父皇一瞪，脖子一缩，不好意思地吐了吐香舌，一脸心虚。
沈铮看着这一幕，心里倒是不意外。
老朱这一辈子，杀人不眨眼，可在马皇后面前，他就是个软性子。
他爹娘死得早，是马皇后陪着他，从微末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当年小小朱重八被郭子兴囚禁的时候，是马皇后把热饼揣在怀里，偷偷送进去，烫得胸口都是伤。
所以老朱谁的话都听不进，就听马皇后的。
马皇后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听见这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少凶孩子。”
“是哦自己问的。”
“你就跟我说实话，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不是怕你杀人。”她轻轻叹了口气，“是怕你杀了人，寒了百官的心，也寒了天下人的心。”
朱元璋一听，脸上立刻堆起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妹子，你听好了。”
“这一回，多亏了沈小子，把朕给劝住了，还给朕出了个好主意。”
“朕已经想通了，直接放手，让他和标儿去办。”
“空印的旧弊，改；地方的监察，立。”
“朕绝不胡乱插手，更不胡乱杀人！”
“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马皇后听完，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抬眼，正好看见刚匆匆赶来的朱标和沈铮，便强撑着笑了笑。
“铮儿，你过来。”
“这一次，多亏了你。”
“不然你这位陛下，指不定又要造多少杀孽。”
沈铮赶紧上前，拱手行了一礼，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委屈又夸张的神色。
“娘娘，您这话说的。”
“陛下是什么人？那是英明神武的开国之君，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哪能说杀就杀？”
他顿了顿，故意拿眼角瞟了瞟朱元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就是吧……脾气差了点，火气大了点，别的，都挺好。”
“再说了，陛下要是真那么吓人，娘娘能这么死心塌地，跟着您一辈子？”
“噗嗤——”
安庆公主先没绷住，笑出了声。
朱标也跟着摇头失笑，连床边的宫女、太监，都一个个低着头，肩膀直抖。
满殿的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方才还凝重得吓人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
朱元璋被他这一番编排，气得直吹胡子，瞪着眼，指着沈铮，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小子……”
“哼！”
他嘴上骂着，眼里却没什么火气，反倒因为马皇后肯笑了，连带着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沈铮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气氛最宽松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却忽然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没有像旁人一样，把这事儿轻轻揭过去。
反而往前一步，意味深长地开了口。
“娘娘，臣斗胆问一句。”
“您这病，到底是什么病症？”
这话一出，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都是一愣。
马皇后也怔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很是不以为意。
“无妨。”
“太医瞧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就是急火攻心，将养几日就好了。”
“急火攻心？”
沈铮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四个字，是怎么回事。
那老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给皇后诊了脉，他会不知道皇后的病，有多重？
他知道。
可他不敢说。
说“急火攻心、并无大碍”，轻描淡写，将养几日，就算最后没好，那也是“娘娘自己病重”，不是他误诊。
可他要是敢说一句“皇后病重，臣……臣治不了”，那朱元璋当场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他一个太医，命就一条，哪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赌皇后的生死？
所以他只能糊弄。
先把眼前这一关糊弄过去，把话说得轻飘飘的，让皇帝宽心，让皇后安心。
至于皇后的病会不会因此耽误——
他不敢想。
说白了，这就是拿皇后的命，换自己的命。
这等把戏，瞒得过老朱，瞒得过马皇后，还能瞒得过沈铮这个历史系的研究生？
他没有再看马皇后，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站在床边、一直垂首侍立的那个老太医身上。
那老太医须发皆白，背着药箱，是太医院的老人了。
沈铮就那样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好几息。
忽然，他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这位太医。”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殿内。
“你是真不怕死吗？”
“轰！”
满殿皆惊。
那老太医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当场就跪了下去，药箱都歪在了一边，额头抵着地面，冷汗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
他在宫里伺候了半辈子，见过的贵人、听过的呵斥，不知凡几，可被一个年轻御史这么盯着，他只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朱元璋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看看跪地的太医，又看看一脸冷意的沈铮，眼神骤然一凝。
“沈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满殿惊疑不定的众人，最后落在那老太医煞白的脸上，冷笑了一声。
“什么意思？”
“陛下，娘娘，你们让他自己说。”
“他方才那句‘急火攻心、并无大碍’，到底是真的，还是……”
他一字一顿。
“为了活命，编出来的！”
那老太医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承认了，是欺君，是误诊，是拿皇后的命当儿戏；否认了，这位沈御史眼里的寒意，分明是要他接着往下说。
朱元璋盯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疑虑，越来越重，声音也冷了下来。
“说！”
“皇后到底是什么病？”
“你要是敢有半句虚言，朕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那老太医被这一喝，身子一软，几乎瘫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抖得跟筛糠似的。
而沈铮站在一旁，有些兴奋。
只要救下马皇后，那咱不是能在大明横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