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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予回到家，指纹锁“嘀”地一声解锁，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屋里暗沉沉的，只有阳台方向透进些微月光，在地板上描出一道细长的银边。
她换鞋时动作放得很轻，连自己都没察觉，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嗡鸣，沙发上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窝在抱枕里刷短剧分镜的身影，茶几上也没了他随手放的冰镇可乐。
林知予走到沙发旁站了会儿，指尖划过微凉的皮质扶手，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总嫌陆沉黏人，他窝在沙发上时，她得绕着走才能到阳台；
他对着电脑剪片时，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吵得她备课都静不下心。
可现在这些声音全没了，屋子却像被掏走了一块，
风从窗缝钻进来，都带着点空落落的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林知予几乎是立刻摸了出来。
屏幕上跳着“陆沉”两个字，是条语音消息。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半秒，才按下去。
“林姐姐到家没？阳台的薄荷记得浇水，我早上看土有点干。”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微喘，背景里还有他家楼道的声控灯在响。
林知予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两遍，像是能透过电流摸到他说话时扬起的嘴角。她低头敲字：
“刚到，知道了。”
其实她想说“你怎么不自己回来浇”，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客气的回应。
她起身想去给薄荷浇水，路过冰箱时停住了。
冷藏层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个用保鲜膜裹着的硬壳本，
边角还露着点彩色贴纸，是陆沉那本画满分镜的工作手册，她见过他拿它记拍摄灵感。
谁会把这东西藏冰箱里？林知予扯掉保鲜膜，翻开封面，
里面果然是他乱糟糟的笔迹，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连笔带画的符号。
她以前总笑他“这鬼画符也就你自己看得懂”，他还不服气，拍着本子说：
“这叫视觉化记录，比写字高效！”
此刻，第一页的符号旁，歪歪扭扭写着行备注：
“林姐姐的咖啡要加两勺糖，第三勺会皱眉，拍第5场戏用得上。”
林知予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心里却有点发酸，对着本子小声嘟囔：
“拍你的戏去吧，谁要你记这些。”
她从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抱着本子坐在阳台的小凳上。
薄荷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绿，她伸手碰了碰，果然有点干。
翻着本子往下看，里面贴满了各种便利贴：
有她随口说的“这场雨戏太假”，他旁边画了个淋雨的小人，标着“改！用真雨”；
有她吐槽“男主台词太肉麻”，他写着“下次让林姐姐来配旁白，肯定带感”。
最后几页，夹着张打印的拍摄计划表，上面圈着个日期，
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她的生日，写着“拍一场林教授的生日戏，蛋糕要芒果馅的”。
林知予捏着那张纸，指尖有点发颤。原来他说的“有场戏需要林教授当顾问”，
早就偷偷计划了这么久。她把本子抱在怀里，
瓶里的气泡水在手里慢慢变温，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她起身去给薄荷浇水，水流落在土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客厅的灯没开，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像在等什么人。
林知予走到玄关，看着紧闭的门，忽然伸手转了转锁芯，没锁死，留了道缝。
也许……也许他明天会找借口回来拿这本子呢？
她转身准备洗澡，脚步轻快了些，路过沙发时，
还顺手把他常靠的那个抱枕往中间挪了挪。
林知予回主卧时，在客房门口停住了脚，轻轻拧开把手往里看。
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连她之前吐槽“歪得像毛毛虫”的枕头都摆得端端正正。
只是床头柜上，那个陆沉总说“离了就活不了”的游戏充电器不见了。
她悄无声息地关上门，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置物架上，那两瓶他特意买的“男士专用”沐浴露还摆在那儿，
和她的护肤品挤在一起，看着有点突兀，却又莫名顺眼。
洗完澡出来，林知予裹着浴袍窝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点开昨晚没看完的纪录片。
屏幕上的解说员讲得绘声绘色，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神总不由自主地飘向客房方向。
她从零食篮里摸出袋海苔，撕开尝了一口，咸得发涩。
以前陆沉在的时候，总抢她的零食，说“林姐姐吃太多盐会变老”，现在没人抢了，倒觉得没滋没味的。
她索性关了电视，也没开别的灯，就着月光躺在沙发上。
身上这件真丝睡裙，以前陆沉在家时她从不穿，
那小子眼睛太尖，总盯着她的裙摆看，被她瞪了好几次还嬉皮笑脸的，说“林姐姐穿这个好看”。
现在屋里只剩她一个，倒不用顾忌了，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林知予拿起手机刷朋友圈，手指划着划着，突然顿住了。
陆沉半小时前发了条动态，九张图，全是她家的角落：
厨房灶台上他新买的那套蓝色锅铲，客厅墙上她吐槽过“太幼稚”的卡通挂钟，
阳台那盆被他剪得乱七八糟的薄荷，客房里他临走前特意摆好的拖鞋……
最后一张是他站在门口拍的自拍，嘴角扬得老高，配文是“暂别根据地，下次回来带好吃的”。
她点进去看，发现这条动态只对她可见。
林知予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回房。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以前总嫌陆沉晚上打游戏吵，
现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反倒不习惯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陆沉总熬夜剪片，她会端着牛奶进去敲他的门，
嘴上说着“再熬夜就把你电脑扔了”，其实是怕他饿肚子。
有次还撞见他偷偷看电竞比赛，被抓包了就耍赖，说“找灵感呢，你看这操作多丝滑”。
今晚客房安安静静的，连点声响都没有。
酒精慢慢上头，脑袋有点沉，可神经却异常清醒。
林知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这个住了好几年的家，怎么这么大，这么空。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陆沉的聊天框，输入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锁屏放下。
或许，真的有点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