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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甫领了柳毅的命令,带着一众衙役气势汹汹地赶往朱氏所说的杨竹落脚处。
那杨竹虽然来到钱塘县这边不久,但却颇有家底,在城南置办了一处家业。
李公甫带人到来后,一挥手,衙役们便四散搜查,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大人,这妖人怕是早跑了!」
李公甫眉头紧锁,走到香炉前,只见里面还残留着些许未燃尽的香灰。
桌角还放着一些没有吃完的吃食,显然人走得匆忙。
他伸手摸了摸灶台,余温尚存:「走了没多久,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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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出了庄园,外面便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人海茫茫,哪里还有杨竹的踪迹?
李公甫无奈,只能带人回县衙复命。
县衙后堂,柳毅听着李公甫的回报,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他指尖轻叩桌面,淡淡道:「知道了,你们继续在城内巡查,不必刻意追缉。」
李公甫一愣:「大人,这……」
「照做便是。」柳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李公甫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拱手应是后便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柳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的本就不是一个杨竹,而是借这桩案子搅动浑水,让潜藏在钱塘的白莲教徒无所遁形。
打草惊蛇,方能引蛇出洞。
他取出一枚水纹玉佩,注入神力,玉佩顿时泛起幽幽蓝光。
「传令下去,严密监视钱塘水域及周边山林,任何可疑人等,即刻回报。」
玉佩中传来巡海夜叉的应答声,柳毅这才收起玉佩,起身回府。
府中,白素贞正抱着柳仕林在廊下晒太阳,见柳毅回来,连忙问道:「官人,事情办得如何了?」
柳毅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将杨竹逃脱的事简略说了说,笑道:「放心,跑不了他,我已让人盯着了,迟早会有消息。」
白素贞蹙眉道:「白莲教妖人诡计多端,官人追查时,可要多加小心。」
「我省得。」柳毅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在家好好照看仕林,等我回来。」
正说着,腰间玉佩忽然轻颤。
柳毅眼神一凛,起身道:「有消息了,我去去就回。」
白素贞虽有不舍,却也知道事态紧急,点了点头:「官人保重。」
柳毅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院中。
钱塘江口,一只老龟正趴在礁石上,见柳毅到来,连忙躬身行礼:「龙君,属下发现那杨竹的踪迹了!他正往城西方向逃窜,身边并无同伴。」
「很好。」柳毅颔首,「带我去。」
老龟领命,引着柳毅往城西飞去。
不多时,便在一片密林上空看到了杨竹的身影。
只见杨竹一身粗布短打,正慌慌张张地在林间穿梭,不时回头张望,神色惶恐。
作为一个邪教徒,杨竹还是非常警惕的。
在朱氏并没有将李小姐带回后,他便意识到出了事变故。
也一直暗中盯着李家。
当看到李家的人,选择了报官,他便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
谨慎的他,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下家底,便匆忙出逃。
凭藉着一手白莲教的妖术,他很是顺利地混迹人群之中,躲过了官府的搜查。
直到跑出钱塘县范围后,他才稍微地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官府的追踪,却不知早已被一双眼睛盯上。
柳毅隐去身形,远远缀在后面。
他没有急着动手,杨竹只是个小喽罗,杀了他容易,想顺藤摸瓜找到白莲教的老巢,却需耐心。
杨竹一路向西,越走越偏,最后竟钻进了一处隐蔽的山坳。
山坳入口被藤蔓遮掩,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柳毅心中一动,悄然跟了上去。
穿过藤蔓,里面竟是一处不小的院落,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看着与寻常农家无异。
但柳毅用神识一扫,便察觉到院内隐藏着不少气息,个个气息驳杂,显然都不是善茬。
杨竹一进院子,便急匆匆往里屋跑,嘴里还喊着:「师父!师父!徒儿有急事禀报!」
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柳毅隐在院外的大树上,透过窗缝往里看。
只见屋内坐着一个身着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微阖,正是杨竹的师父吴天。
杨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父,徒儿出事了!」
吴天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何事如此惊慌?」
「徒儿……徒儿在钱塘县想掳掠那李乡绅的女儿,谁知中途出了岔子,被官府发现了!」杨竹哭丧着脸,「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徒儿,徒儿只能来投奔师父您了!」
他虽然有妖术在身,但也知道,半年教目前是不能和官府硬碰的。
现在自己暴露在官府的视线中,必须得有所依靠才行。
而这吴天,便是不错的选择。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吴天在百年教当中也是高层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吴天在本地经营已久,势力庞大,且还没有暴露。
只要他愿意庇佑自己,官府也搜查不到这里。
吴天眉头一皱:「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杨竹连连磕头:「师父息怒!那李家报官了,受理此案的是钱塘县令柳毅,听说那人颇有手段,徒儿怕……」
「柳毅?」吴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不过是个凡间县令,有何惧哉?你且在我这里躲些时日,等风头过了再说。」
杨竹这才松了口气,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正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讨论着吴天的事迹。
「你们是没见过师父的本事!」一个脸上带疤的弟子得意洋洋地说,「我可是听说过不少的传闻。」
在其他弟子的怂恿下,疤脸弟子大声的诉说着自己的见闻。
「上次师父让大师兄在堂屋放个盆,盖上盖子,说什么都不能掀开,结果大师兄好奇,偷偷掀开一看,里面竟是清水,水上漂着只小草船,那船帆丶桅杆,做得跟真的一样!」
另一个弟子凑过来:「后来呢?」
「后来大师兄忍不住用手拨了拨船,把船弄翻了,赶紧扶正盖好,结果师父回来一摸盆,就知道了,把大师兄骂了一顿,说刚才海中船翻了,你当我不知?」
带疤弟子说得绘声绘色,「你们说神不神?」
「还有还有!」一个小胡子弟子抢着说,「前几日夜里,师父点了根大蜡烛,让二师兄看着,千万别吹灭。结果二师兄睡着了,蜡烛灭了,他赶紧重新点上。师父回来就骂他,说刚才我在黑暗里走了十多里,你还敢狡辩?二师兄当时脸都白了!」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看向正屋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杨竹在屋内听得真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口中的「大师兄」「二师兄」,其实都是他自己。
这些事,是师父故意让他传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彰显神威,招揽门徒。
吴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一群无知小儿,不必理会。」
说罢,起身往院后走去。
杨竹连忙跟上,只见吴天径直走向猪圈。
猪圈里臭气熏天,几头肥猪正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
而在猪圈角落,一头毛色杂乱的母猪正畏缩地躲着,眼中竟带着几分人的恐惧。
杨竹心中一凛。
他认得这头母猪,不久前还是师父最宠爱的小妾。
只因与门中一个弟子私通,被师父发现,便落得如此下场。
至于和这小妾私通的弟子,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变成了猪。
当时还是杨竹,亲自经办此事的。
本以为师父在处置了那一个弟子后,应该也就泄愤了。
却没想到,之前还受宠的小妾,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去,把那畜生牵出来。」吴天头也不回地说。
杨竹不敢怠慢,忍着恶臭走上前,那母猪见状,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直流,发出呜咽般的哀鸣,仿佛在求饶。
杨竹心中发毛,却不敢违抗师命,硬着头皮将它往外拖。
吴天叫来一个新弟子:「你去把它牵到屠夫那里,卖了,钱交上来。」
那新弟子不知内情,乐呵呵地应着,牵着母猪往外走。
母猪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凄厉的叫声在院中回荡。
杨竹看得心惊肉跳,低头不敢再看。
吴天却仿佛没事人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了,在我这里,任何背叛都不会有好下场。」
杨竹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徒儿记住了。」
吴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先下去歇息吧,我自有安排。」
杨竹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院外大树上,柳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寒光凛冽。
这吴天手段竟如此狠毒,将人变成猪,还公然售卖,简直丧心病狂!
他本想再观察几日,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白莲教的据点,此刻却按捺不住杀意。
但转念一想,从吴天的势力和气息来看,对方恐怕是白莲教高层,定然知道更多教中机密。
说不定就知道人皇镜的下落。
若此刻杀了他,未免太过可惜。
毕竟,逼问和搜魂也不是万能的。
在动手之前,最好还是想收集更多的情报。
「暂且留你一命。」柳毅心中暗道,悄然隐去身形,继续潜伏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