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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妙妙站在雪雕旁，看着那些忙碌的雪人，又伸手摸了摸雪雕的脸。
雪粒粘在指尖。
她搓掉雪，转头看向林洛。
“林大哥，你说，人类以前见到的那些神，不会也是高等智慧种族吧？”
林洛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不是很像吗？”
程妙妙拍了拍身旁的雪雕。
“我们坐飞船来到这里，手里有射线枪，还有终端。对我们来说，来这颗星球只是旅游。可对雪人来说，我们能从天上来，也能飞回天上。”
她又指向山洞。
“我能搬动他们抬不动的石头，能抓住他们不敢靠近的野兽，还能教他们生火和做工具。”
雪人头领站在几米外。
他看到程妙妙指向山洞，马上抬起自己的石斧，朝她叫了一声。
程妙妙也朝他挥手。
头领举着石斧走回洞口，继续砍木头。
“你看。”
程妙妙收回手。
“他们现在就把我们雕出来了。再过很多年，他们会不会告诉孩子，曾经有两个人从天上下来，教他们生火，还给他们带来了食物？”
“有可能。”
林洛点头。
“那不就是神？”
“可能性比较大。”
林洛走到右边的雪雕前。
雪雕脸上的三个坑，一个代表嘴，另外两个代表眼睛。鼻子的位置只有一道石刀刮出的印子。
他伸手压了一下那道印子。
雪块很硬，里面还混着碎冰。
“文明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双方看到的东西也不同。”
“比如呢？”
“比如飞行。”
林洛抬手指向天空。
“对还没走出星球的种族来说，飞船能冲出天空，能在星球之间移动。里面的人不用翅膀，也不用等待天气。”
“看起来确实像神。”
“还有武器。”
林洛指向冰坡下面。
“雪人需要拿石矛围猎。运气差一点，还会被剑齿虎杀死。你拿射线枪，只要开一次火，就能把剑齿虎打穿。”
程妙妙摸了一下腰间的枪套。
这些天，她没有用过里面的射线枪。
雪人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要是我第一次出现时，直接拿枪杀掉剑齿虎，他们可能会更怕我。”
“也会更信你。”
“可他们看不懂。”
“看不懂才会当成神的力量。”
林洛说道：“能拆开，能学习，能复制的东西，叫技术。看不到来源，也不知道怎么控制的力量，在他们眼里就是神力。”
程妙妙看了看石斧，又看向自己的手。
“所以，人类以前见到的那些东西，也可能只是某个高等种族的工具？”
“可能。”
“雷电，火焰，飞行，还有从天上落下来的光？”
“都可能。”
林洛没有把话说死。
“人类无法掌控的力量，如果落在另一个生物手里，那他对当时的人类来说，自然就是无敌的。”
程妙妙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比了比。
“就像我对这些雪人一样？”
“只看力量，你和神没什么差别。”
“我有这么厉害？”
“你能把这座山洞拆掉。”
“那倒是。”
程妙妙握了握拳头。
岩壁很厚，但挡不住她。
如果她愿意，冰坡、巨石、剑齿虎，全都拦不住她。雪人需要用很多天才能完成的事，她几分钟便能完成。
他们害怕的严寒，也伤不到她。
他们抬头看不到尽头的天空，她乘飞船就能离开。
程妙妙又看向左边的雪雕。
“不过这位神的腿有点短。”
林洛笑了一声。
“他们没学过雕刻。”
“我知道。”
程妙妙用手掌在雪雕腰间向下比划。
“可这也差太多了。我的腿至少要从这里开始。”
小女孩还站在附近。
她看到程妙妙又在拍雪雕，跑过来抱住了雪雕的腿。
“我不拆。”
程妙妙蹲下来，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雪雕。
“这里不像。”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腰间，又顺着腿向下移动。
小女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也伸出手，摸了摸雪雕的腰。
她好像看出了问题，嘴里发出短促的叫声。
几个雪人孩子跑了过来。
他们绕着程妙妙和雪雕转了两圈，还蹲下来对比两边的腿。
一个孩子拿起石刀，想要刮雪雕的腰。
雪人头领马上冲过来，一把拿走石刀。
他护在雪雕前，嘴里连着叫了几声。
“行了，不改了。”
程妙妙起身。
“短就短吧。”
雪人头领看看她，又看向雪雕。
他伸手拍了拍雪雕，动作很轻。
“他很在意这个。”
林洛说道。
“看出来了。”
“这两个雪雕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两个雪堆。”
“是他们用来记住我们的东西。”
程妙妙再次看向雪人头领。
头领确定雪雕没有损坏，才带着几个孩子回到山洞。
小女孩没有跟过去。
她从兽皮衣里摸出一颗黑色果子，塞到程妙妙手里。
这颗果子已经冻硬，表面还有几道手指留下的痕迹。
“给我的？”
小女孩点头。
程妙妙接过果子，又指了指自己。
小女孩再次点头，然后跑回山洞。
程妙妙捏着黑色果子，脸上的笑没有停。
“挺好。”
“什么挺好？”
林洛问道。
“我帮助了他们，他们能够感恩，已经非常好了。”
程妙妙把黑色果子擦了擦，没有吃，又将它收进衣袋。
“我教他们生火，是不想让他们一直守着火种。我教他们做石斧，是想让他们以后能多找一点食物。”
“嗯。”
“我做这些，也没想让他们回报。”
她拍了拍衣袋。
“可他们给我们雕了两座雪雕。这个小家伙还把果子送给我。她手里有吃的，还能想到分给别人。”
林洛朝山洞里看去。
小女孩已经跑到火塘旁。
她抱起一捆干草，送到年老雪人身边。老人拿出一根草茎，折了一下，又把剩下的干草放进兽皮袋。
“那八成就是了。”
“什么八成？”
“感恩。”
林洛收回目光。
“他们现在还不会用我们的语言，也说不出太多东西。能做雪雕，能送果子，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妙妙坐到洞口旁边的石头上。
“我之前还担心，给他们食物以后，他们会每天找我要。”
“他们没有。”
“对。”
程妙妙晃了晃腿。
“他们学会做工具后，马上就自己出去了。受伤的长毛羊是他们抓的，块茎是他们挖的，泥炭也是他们搬回来的。”
“他们知道食物要靠自己找。”
“还愿意把东西分给老人和孩子。”
程妙妙拍了拍身下的石头。
“这里这么冷，猎物又少。他们每天要找食物，还要躲剑齿虎。能活到现在，本来就不容易。”
“人类以前也差不多。”
林洛坐在另一块石头上。
“没有工具，没有稳定的食物，也不知道哪些地方有危险。每活一天，都要花很多力气。”
“高等智慧种族也不一定轻松吧？”
“当然。”
“他们也要发展，也要找资源，还要想办法离开自己的星球。”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难处。”
林洛抬头看向天空。
厚云压在冰原上方，天光落在雪地上。视线越过冰坡，只剩连在一起的冰层和岩石。
“只能说，大家都不容易。”
程妙妙点了点头。
“雪人不容易，人类以前也不容易。就算那些被人类当成神的高等种族，也可能过得不轻松。”
“力量强，不代表没有问题。”
“那他们当初为什么接触人类？”
“原因很多。”
林洛说道：“也许只是路过，也许想观察，也许像我们一样，正好遇见了。”
程妙妙偏过头。
“我们可不是正好遇见。我是认真教了很多天。”
“所以他们给你雕了一座像神的雪像。”
“虽然腿短，但我接受。”
程妙妙又看了雪雕一眼。
“如果很多年以后，这些雪人还记得我，他们会给我什么身份？”
“身份？”
“对啊。”
程妙妙抬手指着自己。
“人类以前给那些神都安排了身份。有的管火，有的管雷，有的管海。还有的管打猎和收成。”
她往山洞里看。
“我教雪人生火，也教他们做工具，还帮他们找过猎物。能管的东西很多吧？”
“你想管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程妙妙朝林洛靠近一点。
“林大哥，你觉得雪人会叫我什么神？”
林洛看向墙边的兽皮袋。
袋子里装满块茎。
石板上放着冻肉，木架上挂着肉条，石锅里还煮着肉汤。火焰舔着锅底，汤水冒出气泡。
几个雪人孩子蹲在锅边，眼睛跟着石勺转动。
“应该是掌管食物的神。”
林洛说道。
程妙妙眨了眨眼。
“为什么不是火神？”
“取火弓是你教的，但他们以前也有火。”
“工具呢？”
“石斧和石锥只是用来找食物、处理食物。”
“那雪雕怎么解释？”
“你来这里以后，他们吃饱了。”
林洛看向雪人头领。
头领正坐在火塘旁，手里端着一碗肉汤。随着他的动作，腰间那圈肉也跟着晃动。
“还胖了。”
程妙妙盯着头领的肚子，马上笑出了声。
“这么说也对。”
“对他们来说，火和工具都很重要，但最后还是为了食物。”
“有了食物，他们才能活下去。”
“所以你最可能是掌管食物的神。”
程妙妙抬起双手。
“那我的雪雕以后是不是要一手拿肉，一手拿块茎？”
“还可以在腰上挂一把石斧。”
“脚边再放一只长毛羊。”
“你想放两只也行。”
“那得雕大一点。”
程妙妙站起来，走到自己的雪雕旁。
她摆出一手拿肉、一手拿块茎的动作。
雪雕双臂垂着，根本配合不了她。
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向林洛。
“掌管食物的神，相当不错。”
“你喜欢这个称呼？”
“喜欢。”
程妙妙抬起下巴。
“听起来就很有用。”
“神也要讲有没有用？”
“当然要讲。”
她指向山洞。
“火不能填饱肚子，石斧也不能直接吃。食物就不一样了。人饿了要吃，雪人饿了也要吃。”
“所以你这个神比火神更重要？”
“至少吃饭的时候更重要。”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林洛笑着摇头。
“你喜欢就好。”
“那当然喜欢了。”
程妙妙拍了拍雪雕的肩膀。
几块雪掉了下来。
雪人头领听到动静，马上从火塘旁站起。
程妙妙赶紧接住雪块，又压回原处。
“没坏，接着吃你的。”
头领端着石碗看了半天。
确定雪雕还立着，他才重新坐下。
程妙妙放轻动作，抹平雪雕肩上的裂缝。
“这可是他们给食物之神雕的第一座像，得保住。”
“腿这么短，你也要？”
“腿短也是食物之神。”
程妙妙收回手，低头检查了一遍。
“等他们以后学会雕刻，肯定会雕得更像。”
“也许会一直按这个样子雕。”
“那不行。”
“他们没见过你以后，只能照着这座雪雕做。”
程妙妙再次看向雪雕那两条短腿。
她沉默了几秒，抬手指向林洛。
“那你也跑不了。你的脸上只有三个坑。”
林洛看向自己的雪雕。
“我没说自己是神。”
“雪雕都有了，还想不认？”
“那我管什么？”
程妙妙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又看向洞里的食物。
“你负责站在食物之神旁边。”
“这算什么身份？”
“现在还没想好。”
她摆了摆手。
“以后再说。”
风吹过洞口。
细雪落在两座雪雕的头顶。
山洞里的雪人围着火塘，石碗里装着肉汤，墙边放着工具和食物。
程妙妙站在自己的雪雕旁，越看越满意。
“掌管食物的神。”
她又念了一遍。
“这个称呼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