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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石头的声音一直持续到深夜。
第二天醒来时，洞口多了两排工具。
石斧放在左边，石锥放在右边，取火弓挂在木架上。
虽然大小不一，锋口也有差别，但每一件都能用。
程妙妙拿起几把石斧，逐个检查。
她用力晃了晃木柄，又用手指压过兽筋。
“这把没绑紧。”
雪人头领接过去，拆掉兽筋，重新缠了一遍。
“湿兽皮要拉紧。等它干了，会再缩一点。”
程妙妙做了一个收紧的动作。
头领点头，又缠了两圈。
旁边几个成年雪人也低头检查自己的石斧。发现松动后，他们马上拆开重绑，没人把工具扔掉。
程妙妙走向火塘。
火塘边多了两个石坑。
一个放干草，一个放泥炭。干草上面盖着兽皮，泥炭则被敲成了小块。年老雪人坐在旁边，看见有孩子伸手乱抓，马上用木棍敲了敲地面。
孩子缩回手，跑去拿自己的取火弓。
“分开以后确实方便。”
程妙妙看向林洛。
林洛还靠在原来的位置。
“你昨天只说了一遍，他们就记住了。”
“老人看得很仔细。”
程妙妙蹲下，拿起一块泥炭。
“大小也差不多。这样烧起来更稳。”
年老雪人听不懂她的话，却能看懂她的表情。他露出牙齿，指了指墙边的石斧。
几个孩子正拿着小石斧敲泥炭。
力气大的负责砸开，力气小的负责捡。敲好的泥炭被放进石坑，没有一块落在外面。
程妙妙把泥炭放回去，拍了拍手。
“不错。”
老人也跟着拍了两下手。
几个孩子马上叫了起来。
从这天开始，山洞里的事情多了很多。
程妙妙不再每天跟着雪人出去。
她把装食物的兽皮袋排在墙边，又让雪人搬来石板。肉放在石板上，块茎放进兽皮袋，草根捆好后挂起来。
长毛羊的肉切成条，挂到洞外冻住。
雪人之前也会冻肉，可他们常把整块肉丢进雪里。需要吃的时候，再用石头砸开。
程妙妙教他们把肉先切小。
石斧压住骨头，石刀顺着皮肉划下。一块羊腿很快被分成十几块，每一块都能直接扔进锅里。
雪人女人围着看了一遍，第二只羊便由她们自己处理。
一开始，肉块有大有小。
切到后面，大小已经接近。
“别全放在一个地方。”
程妙妙拿起两块冻肉，分别指向洞口两边。
“这里放一部分，里面再放一部分。”
雪人头领盯着她的动作。
程妙妙又拿来一块兽皮，将几块肉包住，塞进石缝。剩下的肉，则挂上木架。
头领看懂了。
当天傍晚，他带着族人又做了两个木架。一个放在洞口左侧，一个放在通道里面。
没有雪人等程妙妙开口。
肉带回来以后，他们自己分好，再送到不同的位置。
块茎也被分成几份。
大的留下，小的先吃。
表皮破掉的块茎放进石锅，和肉一起煮。完整的则装进兽皮袋，再用干草盖住。
程妙妙只是坐在旁边看。
一个雪人女人拿起破损的块茎，正要塞进袋子。小女孩立刻跑过去，把块茎拿出来，放到石锅旁边。
女人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她的头。
“连她都学会了。”
程妙妙朝林洛扬了扬眉。
“她每天都跟着你。”
林洛说道。
小女孩听见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她手里还抱着一颗块茎。
程妙妙指了指石锅。
小女孩立刻跑过去，将块茎放下。她又从旁边拿起一把石刀，学着大人的样子切块茎。
石刀太大，她只能用双手压。
切了几下，块茎滚到了地上。
她捡回来，换了个方向，再次向下压。
这一次，块茎被切开了。
小女孩举起半块块茎，朝程妙妙喊了一声。
“看到了。”
程妙妙笑着点头。
小女孩把块茎放进锅里，又去拿下一颗。
林洛看了她一会儿。
“你现在像是在管一个部落。”
“我只是帮他们把东西放好。”
“食物、工具、燃料，你都管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程妙妙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出几个圆圈。
“而且他们肯学。我说一次，他们就能记住。做错了也不用我催，他们自己会改。”
雪人头领从洞外回来，肩上扛着一捆木头。
他把木头放下，又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两个成年雪人抬着冻肉进了山洞。后面还跟着几个孩子，每个孩子怀里都抱着草根。
这次出去的人里没有程妙妙。
他们用石斧挖开冻土，找到了草根，也在冰坡下发现了一只冻死的长毛兽。
石斧刃出现了几个缺口。
雪人头领坐到洞口，拿起石锤开始修。
敲掉两片石屑后，锋口再次露了出来。
另一个成年雪人的木柄断了。
他找来新木棍，从中间劈开，将石斧刃重新装进去。
程妙妙没有过去。
两人修好工具后，又开始处理冻肉。
“看吧。”
程妙妙抬手指了指。
“他们现在不用找我。”
林洛点头。
“这才是帮忙。”
“当然。”
程妙妙拿起自己的石碗。
“我要是每天替他们找食物，替他们做工具，那不叫帮忙。等我们一走，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
“你舍得走？”
“为什么舍不得？”
程妙妙喝了一口肉汤。
“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又看向火塘边的小女孩。
“走之前，可以再多教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程妙妙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山洞里。
她教雪人修补兽皮。
石锥刺孔时，孔不能离边缘太近。兽筋穿过去后，要拉紧，但不能把兽皮撕开。
第一个雪人女人学会以后，马上去教另一个。
程妙妙只需要坐在一边，偶尔伸手调整一下。
她又教孩子收集干草。
湿草不能直接堆到火塘边，要先摊开。草叶上的冰化掉以后，再放到靠近火塘的位置烘干。
几个孩子每天都往洞里搬草。
他们把草铺在石板上，隔一会儿翻一次。谁忘了翻，旁边的孩子就会拉他一下。
年老雪人负责检查。
他捏一捏草茎，觉得不够干，就放回去。能用的干草则塞进兽皮袋。
取火弓也做了十几把。
有些放在火塘旁，有些挂在存放冻肉的木架边，还有两把被雪人带到了洞外。
程妙妙教过一次后，雪人便自己安排了位置。
每天早上，几支队伍从山洞出发。
有的找肉，有的挖块茎，有的收集木头和泥炭。
回来时，他们会把食物放好，把工具修好，再去火塘边吃东西。
猎物少的时候，他们就多带草根和块茎回来。
没有猎物时，也没有雪人跑到程妙妙面前叫喊。
他们会自己看脚印，自己翻冰层，也会换一条山沟继续找。
有一次，三个雪人空手回来。
头领看了看他们，又指向墙边的石斧。
三人换了工具，再次离开山洞。
天黑前，他们背回两大袋块茎。
程妙妙把烤肉递给他们。
三个雪人接过肉，坐到火塘边，吃得很快。
“他们其实很有劲。”
程妙妙说道。
“只是以前工具不好，食物也不好找。”
林洛看向洞里的雪人。
“还有一点。”
“什么？”
“他们愿意帮别人。”
火塘另一边，一个成年雪人的石斧松了。
他还没解开兽筋，旁边的雪人已经拿来湿兽皮。两人一起固定斧刃，很快便重新绑好。
小女孩端着一只石碗，从火塘边慢慢走过。
碗里装着肉汤。
她走到年老雪人面前，把碗递了过去。老人接过碗，又掰下一块肉，塞进她手里。
几个孩子在整理干草。
其中一个孩子抱得太多，草从怀里掉了出来。其他孩子马上蹲下，帮他捡起来。
程妙妙托着下巴。
“对，他们确实喜欢帮忙。”
“你教他们，他们再去教其他雪人。”
“这样才快。”
林洛看向她。
“你很开心。”
“当然开心。”
程妙妙站起身，走到挂肉的木架旁。
她捏了捏一块冻肉，又看了看装块茎的袋子。
“这里的食物够吃很多天。工具坏了，他们也会自己修。火种灭了，他们能重新生火。”
她转过身。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把事情全推给我。”
“如果他们每天等着你带食物回来呢？”
“那我早就不管了。”
程妙妙说得很快。
“我能帮他们一次，两次，但不能一直帮。他们要是只会张嘴等着，教再多也没用。”
洞外又传来脚步声。
雪人头领带着五个成年雪人回来。
他们拖着一只长毛羊，背上还挂着兽皮袋。
长毛羊的腿已经被绑好，伤口则用干草堵住，没有留下太多血。
头领把猎物放下，先取出袋里的块茎，再把一捆木头交给老人。
几个雪人女人走过来处理猎物。
男人则拿起石斧，去修洞口的木架。
没人围着程妙妙。
也没人等她安排。
程妙妙抱起双臂，笑得更明显了。
“就是这样。”
时间又过去几天。
山洞里的食物没有减少，反而更多。
雪人每天都能吃到肉汤。
孩子不用再分一小块肉，老人碗里的肉也多了。成年雪人的肩膀和手臂变得更厚，原本贴着骨头的肚皮也鼓了起来。
雪人头领变化最大。
他本来就高，现在腰上多了一圈肉。蹲在火塘边时，肚子压在腿上，看起来像一大团白毛。
程妙妙看了半天，伸手拍了拍他的肚子。
“你胖了。”
头领低头看了一眼，也拍了两下。
啪啪。
旁边的雪人跟着拍起肚子。
一时间，山洞里全是拍打声。
程妙妙笑得弯下腰。
“别拍了，再拍肉汤都要晃出来了。”
雪人们听不懂，还在继续拍。
林洛坐在石头上，嘴角抬了起来。
程妙妙走到他旁边坐下。
“他们以前那么瘦，现在总算有点肉了。”
“你把他们养胖了。”
“不是我养的。”
程妙妙抬手指向洞里。
“食物是他们自己找的，工具也是他们自己做的。我只是教了几个方法。”
“有啥感觉？”
林洛问道。
程妙妙靠着石壁，看向火塘。
小女孩正在给老人送肉汤。
雪人头领带着两个成年雪人修石斧。
几个女人围着兽皮，用石锥打孔。
孩子们抱着干草，在火塘和石板之间跑动。
“感觉挺好。”
程妙妙说道。
“这次旅游很有意义。”
“我也这么觉得。”
林洛点头。
程妙妙侧过脸。
“你之前还不想管。”
“我没拦着你。”
“你一直在旁边看。”
“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现在呢？”
“做得不错。”
程妙妙笑了。
洞口忽然传来几声叫喊。
两个雪人孩子站在外面，正朝他们挥手。
程妙妙起身走了出去。
林洛跟在后面。
洞口旁边的雪地上，几个雪人围成了一圈。他们手里拿着木片和石刀，地上立着两座雪雕。
雪雕接近两米高。
左边那座头发很长，身上还刻了几道纹路。右边那座更高，肩膀宽，手臂垂在身体两边。
程妙妙站在雪雕前，看了很久。
“这是我？”
她指向左边。
小女孩马上点头，又指了指程妙妙的头发。
程妙妙再看向右边。
“那这是林大哥？”
雪人头领用力点头。
林洛走到雪雕旁边，打量了几眼。
“雕得不太像。”
右边的雪雕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三个小坑。左边那座的头比身体大，手臂也一长一短。
只能看出两个人形。
程妙妙绕着雪雕走了一圈。
“我的腿有这么短吗？”
小女孩看看她，又看看雪雕，伸手拍了拍雪雕的腿。
旁边的雪人全笑了起来。
程妙妙也笑了。
“行吧，大概还是能看出来的。”
林洛抬手碰了一下雪雕的肩膀。
雪人头领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扶住底部。
“放心，不会推倒。”
林洛收回手。
程妙妙站到自己的雪雕旁边，抬起下巴。
“林大哥，你看，连雪雕都有了。”
“看到了。”
“这次没白来。”
“确实没白来。”
风从冰坡上吹过。
两个雪雕立在洞口。
后面的山洞里，石斧敲击木头，石锥穿过兽皮，取火弓带动木棍转动。
雪人们还在做事。
这一次，不需要程妙妙再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