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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没钱装什么大头蒜！
他语气轻松，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一家人，何必呢？搞得跟仇人似的。”
“行啦，钱我收着了。谢了啊！”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张世琴心窝子疼得直抽抽。
她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指着江安你你了半天，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拍着大腿，发出绝望的干嚎：“我的钱啊，没法活了啊！”
刘实根蹲在墙角，抱着脑袋，像尊泥塑的菩萨。
江安懒得再看这闹剧，拉起旁边一直安静看着的伊莉娜：“媳妇儿，走，回家。妈该等急了。”
两人转身挤出人群。
身后，传来乡亲们毫不掩饰的议论：
“该！”
“活该！”
“痛快！”
张世琴的嚎哭声，在冷飕飕的夜风里，显得格外凄厉。
张卫民厌恶的看了一眼这乌烟瘴气的一家子，这才摆了摆手：“都散了都散了，以后咱们村子可不能出这种事！”
“李学东，陈娇玲，你俩给老子回去思过去，明天把检查交上来！”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两人脸色顿时一白，顿时就蔫儿了。
一场闹剧散去，村口这才安静下来。
几天一晃就过。
灶房里，小老虎个头窜了一小截，皮毛油亮，围着人脚边打转，虎头虎脑的，低吼声也带点奶凶的劲儿。
熊崽子更是胖了一圈，像个毛茸茸的黑煤球，笨拙地追着李秀英丢的菜叶子，憨态可掬。
“这俩小家伙，长得可真快。”李秀英看着，脸上带着笑。
江安也乐，正琢磨着再进趟山给它们弄点肉食。
笃笃笃。
院门被敲响。
开门一看，队长张卫民披着件旧褂子，站在门口。
“安子，在屋呢？”他搓搓手，直接进了院。
“张叔，您咋来了？有事？”江安把人让进来。
张卫民摆摆手，没进屋，就在院里站着，声音挺亮：“好事，咱村的教室，拾掇得差不多了，顶多再有个半个月，就能开课了！”
“那敢情好。”江安也高兴，娃娃们有地方读书是大事。
“好是好，就是…”张卫民脸上那点喜色淡了，眉头拧起来，有点犯愁：“县里下的通知，这新学校，得开一门…那啥，英格里希课！”
他说这词儿有点拗口。
“啥？”江安一愣。
“就那外国话！”张卫民解释：“说是以后娃娃们用得着。可这玩意儿，咱屯子里，谁懂那洋码子啊？广播里都叽里咕噜的，听着都头大！”
他叹口气，目光瞟向旁边安静站着的伊莉娜，带着点试探。
“安子，我就寻思…你未来媳妇儿，她不是…那啥，毛子那边来的吗？”
“这毛子话和那英格里希，有没有点…那个，相通的地方啊？”
张卫民问得有点小心翼翼，生怕冒犯了。
江安一听乐了：“张叔，您这可想岔了。毛子话是毛子话，英格里希是英格里希，那是两码事，就跟咱中文和小日子话似的，它不一样！”
“哦…这样啊。”张卫民脸上失望明显，愁容更深：“那…那这可咋整？总不能开天窗吧？县里要检查的，我这上哪儿搞个教这玩意儿的去？”
“队长。”一个细细软软，但很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伊莉娜。
她脸颊有点红，手指绞着衣角，但眼神很亮，看着张卫民：“队长，我会英语。”
“啥？”江安猛地转头，眼睛瞪圆了，比张卫民还惊讶：“你还会那玩意儿啊？”
张卫民也愣住了，不敢相信：“伊莉娜，你说啥？你会英格里希？”
伊莉娜用力点点头，脸更红了，声音却大了点：“嗯，以前我在家乡的时候上过学。学过英语。教小孩子，应该可以的。”
她怕人不信，又小声补充了一句：“简单的，可以。”
“哎呀，我的老天爷！”张卫民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可真是瞌睡遇着枕头了，太好了，太好了！”
“伊莉娜，你可是帮了咱屯子大忙了，这下可解了燃眉之急了”
“我就说嘛，安子媳妇儿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好，太好了！”
江安也回过神来，看着伊莉娜，眼神里全是意外和惊喜：“行啊你，深藏不露啊，以前咋没听你说过？”
伊莉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你没问过嘛…”
“好好好，是我没问！”江安乐得合不拢嘴。
张卫民赶紧交代正事：“伊莉娜，这事儿定了。不过呢，县里规矩，这老师位置，得走个过场。”
“过两天，就在晒谷场，现场报名，现场上台讲两句。咱村自己选，县里也来人看看。”
“你放心准备准备，就凭你这身份，这本事，那位置肯定跑不了。到时候当了老师，队里给你算工分，家里也多份进项，多好！”
“嗯，谢谢队长！”伊莉娜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盼和干劲。
能当老师，能靠自己的本事挣工分，在这个新家真正扎下根…
这感觉让她心头发烫。
“谢谢卫民叔提前透个信儿！”江安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啥，应该的！”张卫民摆摆手，又叮嘱几句，这才乐呵呵地背着手走了。
这消息让老江家都高兴坏了。
李秀英拉着伊莉娜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好闺女，你要真当了老师，那可是给咱老江家长脸了，文化人，倍儿有面！”
“好像也没那么厉害。”伊莉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咋不厉害？”李秀英眼睛发亮：“老师多体面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分还不少拿！安子，你可得好好支持莉娜！”
“那必须的！”江安拍着胸脯：“我安子未来媳妇儿的事，就是我的头等大事！”
伊莉娜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的两天，伊莉娜格外认真。
她把江安以前上学用的旧课本翻出来，上面还有简单的英文单词和句子。
她坐在炕桌边，对着那发黄的书页，嘴里轻轻地、一遍遍地念着那些单词，发音清晰又标准。
有时候，她还会拉着江安，指着书上的图，教他念苹果叫啊破，猫叫卡特。
江安学得龇牙咧嘴，逗得伊莉娜咯咯直笑。
很快，评选的日子到了。
晌午刚过，晒谷场上就聚了不少人。
大喇叭挂在老槐树上，吱吱啦啦响。
队长张卫民和几个村干部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旁边还坐着两个穿着干部服的陌生人，大概是县里来的。
村民们三三两两围在外圈，议论纷纷。
“听说要选教洋文的老师？”
“可不是，新鲜玩意儿。”
“咱村谁懂那个啊？”
人群里，陈娇玲、李学东还有其他几个知青也来了，脸上带着点跃跃欲试。
当老师可是好差事，工分高，还不用下地。
他俩这段时间都快憋屈死了，总算是盼到个机会了。
这次非要扬眉吐气，把江安踩在脚下不可。
张卫民拿着个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都静一静，静一静！”
“青山屯小学教师评选，现在开始。教语文、数学的，公社都已经安排好了。”
“现在，是选咱们教英格里希的老师！”
“谁想报名的，上台来，现场讲两句，让大伙儿听听水平！”
张卫民话音一落，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
“英格里希？谁懂那玩意儿？”
“这不是难为人吗？”
“知青们应该懂点吧？”
陈娇玲和李学东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精光。
当老师，这可是翻身的好机会！
工分高，还不用下地吃苦，关键是在村子里还有地位！
到时候，不就能把之前受的苦和罪都给找回来了？
陈娇玲挺了挺胸脯，刚想往前挤。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子的身影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