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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2章 宗族开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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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2章 宗族开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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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42章宗族开祠堂(第1/2页)
    沈氏祠堂的门已经很久没有在冬日开过了。
    沈昭宁站在门前,看着两扇黑漆大门被仆从推开。冷风裹着香灰与陈旧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带着经年累月的肃穆。
    沈昭宁跨过门槛,抬头看了一眼正中供奉的牌位,母亲的名字刻在最边上,金字已经有些黯淡了。
    柳氏被两个婆子押进来时,头发散乱,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和汗水冲得一片狼藉。她被按跪在祠堂中央,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老太爷在主位坐下,三位族老分坐左右。沈老夫人拄着拐杖坐在下首,脸色铁青。沈玉柔缩在角落里,眼眶通红,不敢看任何人。
    “柳氏。”沈老太爷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今日开祠堂,是为你的事。沈家百年清名,不能毁在你手里。你若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就说。”
    柳氏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沈昭宁脸上。那目光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垂死挣扎的凶狠。
    “我没有害夫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刮过地面,“那些药是太医开的,跟我没有关系。账上的银子是我挪的,可我是为了沈家!沈家这些年进项越来越少,开销越来越大,我不挪银子,这个家怎么撑下去?老太爷,我在沈家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为了沈家?”沈昭宁走到她面前,把那份清单放在她眼前,“你挪的三万两银子里,有一万五千两流进了安远侯府。侯府是你娘家吗?是你女儿嫁过去了吗?你告诉我,你拿沈家的银子填侯府的窟窿,是为了哪个沈家?”
    柳氏听到这话,脸色一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却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昭宁直起身,从袖中取出旧婢的供词,双手递给沈老太爷:“老太爷,这是当年服侍我母亲的旧婢画过押的供词。里面写得清楚,我母亲病重时,柳氏将原先服侍的人全部调走,换上了她自己的人。周家娘子每隔几日便来府中,与柳氏关在房里密谈。旧婢亲耳听见她们提及三皇子府的嬷嬷。我母亲死后不到半年,柳氏就把何账房辞退了。何账房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经手过兵部所有文书底账。柳氏辞退他,不是因为他年纪大了,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沈老太爷接过供词,一页一页认真翻看。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微微发颤,翻到最后一页时,猛地将供词拍在桌上。
    “还有。”沈昭宁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母亲病中的脉案,“这是我母亲最后三个月的脉案。老太爷可以请懂医理的人来看,这张方子里有一味药,分量在半个月内翻了一倍。体虚之人骤加寒药,日久必伤根本。柳氏每日亲自煎药,端到我母亲床前,看着我母亲一口一口喝下去。这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
    “我没有!”柳氏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厉得几乎撕裂,“你胡说!我没有换药!我没有害她。”
    “你没有?”沈昭宁低头看着她,“那你告诉我,周家娘子为什么每次来都要进你的屋子密谈?你为什么要在我母亲死后急着把何账房辞退?你又为什么在我嫁进裴府之后,三番两次让人去苏家递消息?”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
    柳氏被逼得一步步后退,可她跪在地上,退无可退。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我……”
    “你说不出来。”沈昭宁替她说了,“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经不起对质。柳氏,你今天跪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要害你,是因为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沈玉柔终于忍不住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来,哭着喊道:“老太爷,求您饶了我母亲吧!她就算有错,也是为了沈家操持这么多年——”
    “你闭嘴。”沈老夫人一拐杖顿在地上,声音苍老却凌厉,“你母亲害的是你嫡母。你戴的那些首饰,你住的屋子,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你嫡母留下的家业?你替你母亲求情,你配吗?”
    沈玉柔被骂得浑身一颤,瞬间哑了火,再也不敢出声。
    沈老太爷看向沈老夫人,“弟妹,你怎么说?”
    沈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柳氏不贤,挪用公中银两,谋害嫡妻,罪不可恕。”她的声音平淡的几乎冷漠,“请族老做主,将她休弃出沈家,永不得入沈氏祠堂。”
    “不——”柳氏发出一声尖叫,膝行着扑到沈老夫人脚下,死死抓住她的衣角,“母亲,您不能这样对我!我在沈家十几年,伺候老爷,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因为沈昭宁几句话就把我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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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苦劳,就是害死我的儿媳,掏空我的家底?”沈老夫人低头看着她,眼底有泪,但语气没有一丝动摇,“你让我百年之后,怎么去见昭宁的母亲?松手。”
    柳氏不肯松。
    沈老夫人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的手指。
    柳氏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沈老太爷站起身,声音沉缓而威严,“柳氏,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沈家妇。待事情查明之后,是送官还是私了,由沈家宗族议定。带下去。”沈昭宁松了口气,心里石头放下了点。
    两个婆子上前,把柳氏从地上拖起来。她被架着往外走,经过沈昭宁身边时,忽然猛地挣扎,死死盯着沈昭宁。
    “你以为你赢了?”柳氏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沈昭宁,你母亲得罪的人,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你查下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沈昭宁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就一起搭进去。我死过一次了,不怕第二次。”
    柳氏瞳孔骤缩,像见了鬼一样被拖出了祠堂。她的哭喊声在门外响了片刻,然后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冬日的寒风里。
    祠堂里安静下来。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在横梁下散成薄薄的一层。
    沈老太爷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丫头,你父亲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南境军饷那批账,我父亲只是经手人,不是主谋。”沈昭宁迎上他的目光,“真正动那笔钱的人在更高的位置上。我已经拿到了何账房的底账,刘家父子也已经在督察院招认了。等查完整条线,我父亲的渎职罪名自然会撤销。”
    沈老太爷赞许的看着她,苍老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半晌,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比你父亲强。沈家这一辈,倒是出了一个能扛事的。”
    沈昭宁行了一礼,“老太爷谬赞。昭宁只是不想让母亲白死。”
    她转身走出祠堂。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母亲那块牌位。烛火映着上面的金字,一明一灭,像母亲在跟她眨眼睛。
    “母亲,”她在心里说,“第一个,我替你送走了。剩下的,一个也跑不了。”
    祠堂外,阳光正烈,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冬日的风灌进袖口,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但她不觉得冷。
    春喜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夫人,裴大人来了,马车停在街对面。”
    沈昭宁走出沈府大门,裴砚的马车果然停在那里。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他苍白的侧脸。他靠在车壁上,手里拿着一卷公文,像是等了很久。
    她上了车,在他对面坐下。马车轻轻一晃,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柳氏被休了。”她说。
    “意料之中。”裴砚放下公文,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她招了。”
    沈昭宁接过来展开。上面是柳氏画过押的口供:宫中女官宋若,替三皇子母妃办事,居中牵线,授意换药、换婚书。
    “宋若。”沈昭宁念出这个名字。从查案之初就反复出现的名字,终于从柳氏嘴里落到了纸上。
    “宋若出宫后不到两个月就死了,死因写的是急症,没有脉案。她出宫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三皇子母妃宫里的嬷嬷。”裴砚的声音不紧不慢,“婚书被换,你母亲被害,军饷被吞,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沈昭宁把口供折好,收进袖中,靠在车壁上闭了眼。马车摇摇晃晃,裴砚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之间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快到裴府时,裴砚忽然温柔开口:“你母亲的牌位,等事情了了,我陪你去上一炷香。”
    沈昭宁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暮色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得他的眉眼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好。”她说。
    马车在裴府门前停下。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府门,廊下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走到书房门口时,沈昭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裴砚。”
    “嗯。”
    “今天的事,谢谢你。”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他的声音。
    “不用谢。我答应过替你收网。”
    沈昭宁推门进了书房,把烛火一盏一盏点亮。光从窗纸上透出来,暖黄暖黄的。裴砚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那光,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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