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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西市,胡商云集。
西市深处,有一间挂着『康国酒家』幌子的胡肆。此间东主姓穆,据说是昭武九姓之一,可知根知底者都清楚,东主乃是一介波斯人,是假托穆姓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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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肆除了娇美胡姬陪酒,葡萄酿琥珀醇香,更是经营柜坊生意,还打通了市署关节。于是乎惹得长安不少达官显贵丶富商巨贾纷纷登门,每日里热闹非凡。
正在酒家内喧嚣刺耳的时候,一名不起眼的汉子却悄然退了出来,径自来到街角。此处,左游仙的心腹卢酌正自倚墙等待,手中抱着张胡麻饼,吃得满面油光。
「卢郎,事情办妥了。」汉子低声禀报。
卢酌吸着手掌中掉落的胡麻,含糊问道:「他动心了?」
汉子嘿了一声,「那北蛮子看不破纪生的本事,已经连输十几把,银锭都已输个乾净,连身上的玉珏都押出来了。我看得仔细,着人议论时,他正侧耳听得专注。」
卢酌微微蹙眉,「他不会起疑?」
「早就赌红眼了,哪儿还有什么心思起疑?若非怀里的胡姬只是酒娘子,他恨不得把女人一起押在案上。且这几日,他手下的部曲已经在城外作了案,忍不住的。」
卢酌微微颔首,「好,盯紧他,莫要露出破绽。必要时,再推他一把。」
「唯!」
说话间,李义宗提着松垮腰带踉跄出了大门。阳光并不算激烈,却刺得他眯起眼,忍不住抬手遮挡。肆内带出的酒气丶燥热瞬间被冷风一激,让他打了个寒噤。
刚刚他还是没忍住,把那胡姬押在了案上,就赌他花在这女人身上的缠头之资。
结果,又特么输了。
晦气!
家中部曲牵了匹神骏的河西马过来,他看着马犹豫好一会儿,终究没再走进酒家。翻身上马,李义宗吩咐道:「去将徐章丶褚恒等人都唤回来,有大买卖要做!」
语罢,他回头瞥了眼喧嚣不止的销金窟,恨恨然打马离去。
街角阴影中,卢酌看着渐远的几骑身影,微微勾起嘴角。
今日,李昊乔迁。
崔善福早逝后,崔家早已再无高官在朝。虽说出身清河崔氏,家族是海内高门,可长安城的宅邸并非只靠门楣就能撑住,尤其崔善福拥有的还是这等高品大宅。
按大唐《营缮令》,住宅规格是必须与身份品级严格对应的。
不能逾制,违者要处杖责。
他家宅邸能留到现在,已经算是陛下深念旧情的结果,按常理他们早该搬离的。不过李昊一直没有催促,即便得到了宗正寺的明信,这几日也始终没踏足崔宅半步。
于是,坊间邻居对李昊更多了几分好感,纷纷夸赞其人仁义。
等到今日,崔家最后一点物件被搬走,李昊及御赐的官奴人等这才入住。下值后,李昊径自坐车来到新宅,此时门口的匾额已换上「吴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
午后的阳光温暖,冬日渐去,显得暖洋洋的。
乌皮靴落在车前瞬间,门口小二百号家奴丶防阖齐齐稽首,一片皂衣整齐拜道:
「拜见阿郎!」
这等尊敬,着实震撼。
李昊大概扫视一圈,与刘树义兄弟打过招呼,又从人群中看到了盛玖丶李望尘丶刘崇明丶独孤斐等熟悉的面孔,心下满意一笑。这才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在刘树艺的引导下,李昊看了眼大宅,当先踏步入内。
河间郡王府以及宗正寺已向他移交了千两黄金丶两千两白银丶绢帛五百匹,外加三百贯开元通宝。别看还远没移交完成,可就这些东西也用了足足四辆牛车驮载。
李孝恭这回着实出了不少血。
如今钱有了,可李昊的人手还根本不够用。他需要尽快培养一批信得过的班底。未来接收赏赐的财物,在长安丶关中安排一应产业,这些不可能事事都由自己出面。
所以,他才又要了这批官奴。
奚官局是个不错的人才池子。
奚官奴中,他与刘氏兄弟都有不少相熟的同伴,出身非富即贵,多数能读会写。或自幼读书,或自幼习武,都有一技之长。且他们身份低微,正渴望着适度的自由。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可塑性极强。与自己都算有些香火情。如今自己救他们脱离了奚官,再把这些人带在身边好好培养,给予一定的上升空间……
思索间,绕过影壁,李昊脚步一顿。
影壁后,孙维夏笑吟吟站在一旁,她身侧一片莺莺燕燕再拜道:「拜见阿郎!」
此番赐予的官奴分为三部,丁奴四十,中奴三十,掖廷女奴三十。女孩儿年纪都不算大,没有超过二十的。
奼紫嫣红,满园春色,着实养眼。
李昊目光平静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心下快速评估。相貌倒是其次,挑人上封君遵确实费了心,这些女子眼神里大多还留着些书卷气,并非只知侍奉人的寻常宫婢。
出身看,大多都该是犯官之后。很好,都是可造之材。
好好培养,未来打理内务丶协助记帐,甚至经营些产业,都能用上。他需要的是助手,而不仅仅是点缀后院的花瓶。刚好,也不占他妻妾的名额……嗯,咳咳。
正待走近些,再仔细欣赏,孙维夏忽而手持名册疾步上前,眼中闪着灼灼亮光:「郎君,百名家奴妾均已按职能分组,各组领头人俱已标注在册,请郎君过目。」
她指尖划过绢面名录,语速快而清晰:「掖廷女奴通文墨者十六人,妾拟专设文书房,日后府中帐目丶信札皆可……」李昊颔首欲行,却又被她横跨半步拦住。
「郎君且慢!门房丶采买等职关系重大,府中还需立下新规。」她抽出袖中早已备好的竹纸,「为防疏漏,妾参照戴府章程增补七条,请郎君过目定夺。」
见李昊目光扫向女奴,孙维夏立刻侧身挡住视线,将名册翻至末页:「最要紧是月例发放!防阖钱款虽然是万年县承担,可要想得人忠心,到底是要郎君出钱的。
「不若仿朝廷俸禄,分等丶分季丶分功过——」
「婶婶裁定便是。」李昊笑着摆手。
孙维夏却蹙起眉尖:「郎君莫要敷衍!治家如治国,章程不明则百弊丛生。」她将竹纸硬塞进李昊手中,袖口沾了墨渍犹不自知。李昊愕然看着,无奈干起正事。
好半晌,他才摆脱了事业心突然爆炸的戴夫人,继续向前行走。
走过五间九架的正堂丶五间五架的门屋,穿过一重重院落,掠过一栋栋屋舍,看着远比前世苏州园林还要深邃宽广的居所,李昊闭上眼,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
自今日起,他在长安,便算安家了。
门口处,一个相貌平平的汉子似徜徉而过,忽地拦住一位街坊,问道:「还请留步,请与足下打探一二。此间原本不是崔宅么?怎地就变成了吴国公府?」
街坊一听这个,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问话汉子引导着街坊絮叨,不时点头附和,目光却似无意地掠过国公府高耸的朱色大门。待听到「黄金」丶「绢帛」等词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光。
随即,他又恢复如常,道谢后自然转身离去。
不远处,一群孩童正在追逐打闹。其中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跑在最前,笑声清脆。奔跑间,少年向大宅丶街坊丶汉子都瞥去一眼,目光一触即收,快得无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