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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老陆教学(第1/2页)
另一边，孟清兮看到陆敬修的几条回复后，本来愤恨想要当场质问对方的情绪，忽然间就没了。
是被突然加快的心跳声跳没的。
尤其是看到那张锁骨照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脸直接烧了起来，她猛的熄屏，将手机放到旁边。
然后，她双手捂住脸，感觉脸颊滚烫，连耳根都在发麻。。
半分钟后，她又把手机拿起来，重新点开，然后强迫自己冷静，先将那几句话仔细看完。
最后点开那条语音听了起来。
陆敬修那带着磁性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她的耳膜。
“白天光线好，我能看清你的表情，你的脸，你的……所有。”
他最后那个字，故意压得又低又轻，尾音似有若无，像在耳边呵了口热气。
她立刻屏住呼吸。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样子。
那个男人正微微眯起眼，唇角勾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掌控欲。
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露出那截要命的锁骨……
光是想想，她的呼吸就又乱了。
连续听了十几遍后，她才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照片的光影、角度、皮肤纹理……她看得很认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才点击将其保存。
手机关掉，她靠在沙发里，脸已经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粉。
她早就忘了自己找陆敬修，原本是想聊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他约我明天下午，他给我发语音，他还给我拍锁骨。
这男人怎么回事？怎么可以这样？哪有这样跟人聊正事的？
他怎么……那么会啊！
她的理智在尖叫。
孟清兮，你清醒一点！他这是在钓你！是在用那种下作的手段勾引你！你一个孟家大小姐，一个副处长，怎么能被这种低级套路撩得心跳加速！
可很快，另一串更不争气的想法，又飘了出来。
可是……他约我明天下午……他发语音……他拍锁骨……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
他一定是故意的，可故意，那也说明他愿意对我用心啊！
孟清兮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深吸几口气，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等到平复下来后，她才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孟清兮：明天下午一点，我会去，但你最好搞清楚，我孟清兮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然后抱着手机，盘腿坐在床上，一会儿点开照片看看，一会儿听听语音，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掉价，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
陆敬修敲敲门，得到应允后走进书房，老陆正戴着老花镜看着一份文件。
看到他进来，老陆将老花镜摘下来，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再抬起头的时候，陆敬修已经乖巧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陆敬修将墨衍的事情和林语棠的分析详细地说了一遍，说完后，他等了一会儿，才问道：“爸，您觉得林语棠的分析，有道理吗？”
信息量有点儿大，老陆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腿上，思索着。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那个拎不清自己，脑子还有病的境外军阀坤爷，居然也只是墨衍手里的一颗子。
而墨衍这个人，先是策划了黄氏庄园绑架案，紧接着又撺掇坤爷来盯上他们陆家。
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
老陆想到这里，笑了笑，直起身子，反问道：“你觉得，那个女警说的对吗？”
陆敬修点头，实话实说：“我觉得对，墨衍在拿坤爷投石问路，试探我们这边反应的速度和底线。”
陆峰点头肯定陆敬修的想法：“她说的没错，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墨衍确实在试探，但有一点，她说错了。”
陆敬修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哪一点？”
陆峰笑了笑：“林语棠是从刑侦的角度看这件事，她看到的是一个犯罪者，一个受害者和一个目标，所以她觉得，墨衍是在跟你下棋。”
“但你告诉我，如果墨衍真的把你当成对等的棋手，他为什么要让你知道，他查到了你的力量来源，查到了你的资源边界，查到了警方会怎么动？”
老陆语气悠然，带着老政治家的从容：“他把答案提前告诉了你，让你有时间准备，这是对手会做的事吗？”
陆敬修愣了愣，还别说，老陆这分析……好像也很有道理。
如果墨衍真的对他感兴趣，直接把他抓走就是了，何必还特意留出让他准备的时间？
“他享受下棋的快乐？”陆敬修迟疑道。
“错，”陆峰摇了摇头，“没有人喜欢下棋。”
他顿了顿，有些感慨：“下棋，是要消耗精力的，真正的高手，只喜欢赢。”
陆敬修深以为然，他就不喜欢下棋，他就喜欢躺赢。
今晚跟妹妹下了几把就觉得没意思了，还不如逗傻子有意思。
陆峰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我个人判断，墨衍不是在跟你下棋，他是在给你制造‘他在跟你下棋’的错觉。”
陆敬修皱眉思索。
“你仔细想想，”他屈起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放坤爷出来，让坤爷被我们抓，让安小昭被救回来，让林语棠顺着他露出的破绽，一步步分析出投石问路，每一步，都是他设计好的。”
“他故意让你身边的聪明人得出一个‘他在试探你’的结论，然后让你产生一种错觉。”
“你已经被他邀请到了一张棋盘上，你是他的对手。”
陆敬修皱眉，听得聚精会神。
陆峰目光平静：“你一旦这么想，你就会开始准备，开始布局，开始认真对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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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个人，一旦开始认真对待一个假想敌，他的行为，就会变得可预测。”
“而可预测的行为模式，就是被设计的前提。”
陆敬修眼睛睁大，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陆峰往前倾了点身子，端起茶润了润嗓子，脸上带着一种老棋手的笃定：
“在围棋里，这招叫‘诱着’和‘骗着’，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味’和‘势’。”
陆敬修屏息凝神。
他不懂围棋，但他会下象棋，他听得出来，老陆这是要掏出真东西了。
“我问你，一盘棋里，什么是先手？”陆峰问。
陆敬修不假思索：“谁先下第一步，谁就是先手。”
老陆微微颔首，没有纠正他，只意味深长地说：“对，但真正的先手，其实不是你先下了第一子，而是你能够让对方，始终在接着你的节奏下棋。”
“让对方一直在应对你，这，才叫先手。”
陆敬修眼睛微微睁大，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反复嚼了几遍。
明白了，也就是要一直牵着对方的鼻子。
“墨衍主动投出了‘坤爷’这块石头，让你开始思考，分析，布局，从棋理上讲，他已经占了先手。”
“但他占先手的原因，就如同刚才所说，不是因为他先下了第一子，而是你接下来的动作，都是在应对他已经落下的子。”
陆敬修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应招，他就占不到这个先手？”
“没错，”老陆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声音放慢，“你的反应，在围棋里，叫‘应手’。”
“墨衍扔出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为的，就是交换你的应手。”
“你如果不应，这颗子就死了。可你要是应了，你的行棋习惯，对方就全看见了。”
陆敬修听得入神，后背都不自觉挺得更直。
陆峰继续道：“你和林语棠之前做的那些分析，在棋里叫‘读棋’。你读得越深，就越觉得自己能预测对方的下一手。”
“可如果对方是故意让你读到他的下一手呢？”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那读棋，就成了引你入局的饵。”
陆峰看着他，补了最后一句：“在棋局里，当你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时候，恰恰是你最容易被人用骗着击中的时候。”
陆敬修点了点头，他听懂了。
说白了，这不就是游戏里的三大错觉吗：我能越塔强杀！我能残血反杀！这波团战能赢！
再通俗点，就是某位光头那句自信满满地话：无论怎么讲，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
陆敬修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爸，我懂了，墨衍是在诱导我入局。”
“对，”陆峰满意点头，语气沉稳，“他就是要让你以为，你跟他之间，还有一盘棋可以下。”
“等你把全部精力都投到这盘棋上，他就会用你意料之外的方式，在你意料之外的地方，把你带走。”
“还得是您啊！”陆敬修满脸崇拜，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爸，您这一眼，就把墨衍那点布局全看穿了。”
老陆很受用。
但他到底不是一般人，享受了儿子几秒崇拜目光后，就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那副从容不迫的架势：“那你现在该怎么做？”
陆敬修不想动脑子：“请书记明示。”
陆峰眼角一抽，缓缓道：“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没有固定棋路的棋手。”
“从他让你看到的地方跳出来，在棋盘上，去找一个他还没来得及围住的地方，落子。”
“你记住一句话，在真正的棋手眼里，你看到的每一步棋，都是他让你看到的。真正的杀招，从来不会出现在对手的视野里。”
“是。”陆敬修郑重点头。
陆峰最后吩咐：“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讨论了，包括林语棠，让她继续查坤爷的案子，不要再往墨衍的方向深挖。”
陆敬修：“为什么？”
陆峰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敲：“因为，她已经挖到了墨衍希望她挖到的地方，再往前，就是陷阱。”
陆敬修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去睡吧。”老陆摆摆手。
陆敬修站起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峰靠在椅背上上，闭目沉思。
林语棠看到的是犯罪手法，陆敬修看到的是威胁，而他看到的，是资源配置方式。
墨衍以为自己很聪明，殊不知他的这些动作，已经让自己几乎看到了他的所有信息。
墨衍在境外借力，说明他在国内没有可用的网络。
他想通过挑衅来测试反应，说明他对霸市的防线一无所知。
他需要让警方动起来，从警方的调度里寻找破绽，说明他手上根本没有现成的攻击方案。
一个既没有国内根基，又对对手缺乏了解，还不得不靠投石问路来收集信息的人。
这个人其实就是在摸黑过河。
手里一张底牌都没有的人，还不配成为他陆峰的对手。
先让他攒够了牌，再谈上桌的事吧。
对墨衍这人，他已经在战略层面做了判定，根本不值得他投入主要精力。
但他是一个父亲，所以，今晚，他借着墨衍这个教学素材，用一个真实存在的威胁来教儿子博弈的技巧。
没有比这更好的教材了，它真实，有压力，有代入感，而且不用额外编案例。
他今晚讲的所有东西，浓缩起来，其实就是一句话：如何在压力下，维持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