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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朵剑莲催动旋转到极致，嘭的一声碎裂开来，无数青莲纷飞，如同下起一场花雨，覆盖数座山峰，剑莲花瓣不断开合，最终汇聚成一朵数里大的青色剑莲。
姜不归催动的月华被青莲吞噬，天上的月色陡然一暗，对方忽地召回飞剑，左右手一捻剑，只听得铮铮铮的一阵脆响，竟将剑本体片片摧断，无数碎散的剑片化作星粒漫天，唰唰唰的一阵脆响，将顾余生的巨大青莲从中打成筛子。
顾余生见状，左手掐诀，右手向剑莲中心一点，被击穿的剑莲也化作漫天星影，他以青莲剑诀化作伏天剑诀，将对方的剑星化作森罗万象。
两个人不断腾空跃影变换位置，偶尔交错一招正面冲击，待森罗万象化作满堂星河时，顾余生常年修炼的伏天剑诀终于展现出厚积薄发的底蕴，剑影动星空，引动天地星象，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天空初见月，初见星河。
当天地化剑意时，对方的剑道也被顾余生的剑意同化，灰暗的大地山川本来没有任何色彩，也在剑意画境之中如草木复苏，恢复到曾经的盛景。
姜不归被顾余生的剑意笼罩，一时失神凌空而站，江山无限，他亦留恋，展开双臂，低语道：“这世界，终究会是原来的样子……心满意足了……”
顾余生淡然一笑，已知对方心意，所有的剑意收拢，化作一团星芒穿过对方躯体：“恭送道友。”
“原本应该我感激你才是，让我摆脱了被掌控的命运，只可惜……一切终究是虚幻，遗憾，遗憾呐……”
姜不归的身体再一次石化，被风吹走，搅动如黄沙，灵魂从身体内蹿出，如同星粒升空，顾余生感觉到对方消散的灵魂里，犹自封印着一团神秘的力量，即将与之消散于天地间。
“等一等！”
突兀的声音从天穹传来，一道身影如同流星穿空疾驰而来，顾余生朝对方溃散的灵魂粒子打出一道灵符，消散的灵魂逐渐凝固。
“原来你也精通灵魂之道。”姜不归疑惑地看一眼顾余生随后移转目光，灰暗的天空被星影穿透，顾余生也从对方的灵力波动里感知到熟悉的气息。
荒村老人，姜舜！
轰。
剑破虚空的姜舜落在山峰上，整个大地剧烈地晃动，他稳住身形，周身的月华流萤不断变化，刚才经过的路径，虚空结界犹自泛起涟漪。
顾余生错愕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老人：那个曾经长坐在轮椅上的老村长，身影清瘦，面容苍白，像是久未见到阳光。
他的肉身呈现一种虚无灵粒状态，像是洞穿千里万里而来。
噗通。
姜舜竟朝灵魂消散状态的姜不归叩跪，神色愧疚地低下头：“老祖宗，舜来迟了。”
一道灵粒之光从姜不归的眼瞳里照在姜舜身上，在顾余生惊讶的目光里，对方叹息一声：“来了又能如何？我的时代，你的时代，都结束了，幸运的是，你是真活着，而我已经被岁月抛弃。”
姜舜抬起头，脸上露出岁月沧桑与期待：“不，老祖宗，王朝的结束，不是时代的结束，一切都还来得及，你当真打算将姜家过往的辉煌带进坟墓吗？”
“我们已经死了，从这个世界变灰暗的那一天起，所有的希望都已经覆灭了，你们就算活着，就该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姜不归的灵魂出现情绪波动，声音不断回响，他的灵魂之中封印的力量，忽然化作一阵狂风席卷大地，将灰界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尘灰吹向远方，露出无尽的尸山骸骨，断戟锈剑，无数战船沉没在大地，上古时代的战场，峥嵘而残忍地浮现在顾余生的面前。
狂风席卷，犹自残留无数灵魂的哀嚎婉转。
人族面对的敌人，竟然是人族！
挥剑同归于尽的，是同类。
顾余生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将目光移转看向姜不归，又看向姜舜。
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姜舜的脸上露出无尽的痛苦，而姜不归则灵魂颤抖着嘶哑狂笑：“少年人，你脚下的骸骨，曾如浪潮般聚集，想要打上神庭，重铸秩序，他们想要追求公平，想要一个没有神明汲取，压迫，没有仙人干涉凡人的世界，最终他们像蝼蚁一样被碾死在这尘埃里。”
“你说……什么？”
顾余生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灵魂震荡，差点站立不稳，以剑杵在地上，嘴角不由地颤抖。
尘封在他记忆里的碎片，一幕幕地涌现，他想到曾经在时间里筚路蓝缕，穿着粗衣裸着脚踝的人手持锄头，棍棒，耙犁追随在大军后面的无数农人。
“别说了，老祖宗，别说了！！”
咚咚咚！
姜舜额头狠狠撞击在地面上，额头沁出鲜血。
“那已经过去了，过去了！！”
“不，有些东西，永远无法成为过去，我们这一脉，也许站在了错误的一边，我们已经失败了，有些东西，就该随我永眠。”姜不归哈哈哈狂笑着，“还不明白吗？你们的敌人，从来不是魔族，妖族，而是我们自己。”
姜舜摇头：“老祖宗，我们已经找到了未来的出路，那是一个浩瀚而全新的世界，也是我们先祖最初旅居过的地方，一切都可以重来，可以重来。”
姜舜忽然起身，站在顾余生身边：“看见了吗，老祖宗，他是如此的年轻，时代的精神还在，鲜血未冷啊。”
“算了吧，越是炽热的鲜血，越容易冷，这一把钥匙，我是不会给你们的。”姜不归伸出灵魂形态的手，他的手掌心里，握着一册山河画卷，在孤冷的月光下映照出一个古老而浩瀚的世界。
就在此时，顾余生的身体之中，也有一卷画册飞出来与之呼应，这一卷画册，正是他父亲顾白所留的太乙图册。
当两个画册共鸣纠缠，眼前灰暗的世界，向西边一直延伸，仿佛延伸到虚空的尽头，没有色彩的世界，出现一方乾坤井口，井口的另一头，鸟语花香，森林郁郁，世界一片祥和，朝阳初升，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三人以不同的心境看向画册映照出来的世界，姜舜的脸上燃起希望，顾余生目光茫然，透过画卷的重重迷影，他感受到另外一个浩瀚的世界，是如此的熟悉，就像是……他记忆深处，逆流时间里的蛮荒原始世界。
灵魂形态的姜不归一点点回头，目光落在顾余生身上，他又看向那一方透照过来的世界之影，喃喃道：“原来……我们曾经离得如此之近，只差几步，就只差几步了……”
姜舜重新叩跪下去，目光里充满祈求：“老祖宗，你甘心吗？”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姜不归抬起头，看向灰暗的天空，以一根手指向灰暗，“神罚，会降临，不……已经来了。”
轰隆！
苍穹深处，一道恐怖的能量撕裂灰界，毁灭的气息笼罩整个世界，一只无形巨手覆盖千里，姜不归和其他被唤醒的剑道修行者，在这一股力量下瞬间灵魂剥离，被强行抽离遁向虚空。
大地出现千丈的沟壑，神明的愤怒，让顾余生握剑的手变得无比沉重。
姜不归的灵魂如同离散的粒子，他在消失的最后，最终还是将那一卷画册融进了顾余生的画卷里，最后的声音化作叹息：“如果找到未来，请告慰我等的灵魂……”
呲啦！
无数闪电从天穹垂落，撕裂天空，劈在山川大地，一遍又一遍地犁地，灰暗的尽头，一道道裂渊被打开，上古凶兽，岁兽，魔族，古魔从黑暗里被唤醒，次元世界的永夜，再一次向现实世界侵袭。
世间毁灭的气息，变得具象化。
“小师弟！！”云中剑的声音充满焦急，他急遁而来，见到顾余生呆愣地站在原地，强行将其带到身边，“天地变也，那边是姜舜前辈吗？”
“阿。”姜舜声音低沉，他抬头看向天空，两只手捏成拳头，神色充满不甘，“原来他们真的长生不死，依旧要保持着旧时代的秩序，这天罚，是对我们的警告呢。”
“会有未来的。”
云中剑目光笃定，带着顾余生往回遁，一路上，大地上多为人族的白骨，他们倒下的方向，向着西边，向着那渐渐消失的画卷井口。
顾余生感觉到自己被剥离走了所有的力气，神色沮丧：“五师兄，我们的世界，真的被神明圈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