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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分裂(第1/2页)
假期的社会活动让学校很满意，每个学生都老老实实的参与了，社保局特意给学校做了一面锦旗，挂在校长办公室。
至于调研的结果，我在几个月后的钱江晚报上的一篇社评里看到了：高房价显著扭曲了公众的价值观,让年轻群体倾向于忽视努力奋斗的价值,认为努力工作无法获得回报;却提高
了对于社会关系的价值预期,认为社会关系比个人能力更为重要,且这种作用对于高学历群体和未婚群体尤为明显;高房价也降低了公众对当地政府的满意度和信任感,降低了对自身未来的预期与信心。
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国庆长假就这样结束了，10月底是学校的秋季运动会。
我身体瘦弱，这样的运动会本与我没多少关系，只是老师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在六点前到学校。
我遵守规则准时到达，教室里还没多少人，我打算先去食堂买早饭。初秋的早晨，黄叶已经撒满校园的柏油路，我打了个寒噤，朝着食堂疾步走，食堂旁是一座小山，据说是当年为了挖学校的人工湖而堆积起来的，现在已经成了学生早上的运动场所，然而并没有多少学生会去。
这时我看到了前面有一个姑娘，偏离了去食堂的道路，向山脚靠拢。
是徐文莹，这个背影我很熟悉，我看到她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正在朝着山顶走去。
这座小山也就六层楼高的样子，很快她就攀登到了山顶。
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跟着她上去，而是去了食堂。
等我回去的时候她是否还在那里呢？
我忐忑不安的从食堂买完早饭，路过小山，我踮起脚尖往山上眺望，在山的顶端，那一只白色蝴蝶结还在迎风翩然起舞。
我下定决心去会会她。
三下五除二爬上小山，我看到她背对着我，正在全神贯注的看着远方的天空。
我上前一步说道“前辈，你又来竹林里修炼玉女心经了啊。”
“哈哈，没有，我是来看日出的”她一看是我，显得很开心。
我无奈的说“可惜太阳已经半天高，我来晚了”
她笑着说“那好，下一次，我会等你，一起看那温暖晨曦。”
我感动的愣在那里。
随后我和她一起下了小山，这一幕场景碰巧被几个刚好去食堂买早饭的女生看到。
当她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我和徐的关系的时候，我反而感到窃喜，且很有成就感，不过我们俩的话题度都不高，很快就被人淡忘，全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沈倩瑜和学生会**丁道远的恋情。
自从期中考考了全班第三后，徐文莹的成绩更加突出，尤其是数学，连续在对数函数和三角函数两个单元考试考了全班第一。
和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的学习成绩正在逐渐下滑，我感觉大脑乱乱的压根学不进去。
那段时间，我一直默默关注着她，但我不敢去接近，我成绩不好，怕被她知道。
十一月中旬，我们班被抽中去上城区的广电大厦录制一节英语公开课。老师们如临大敌，预先演练了好多次。那一天天空有些忧郁，而演播室则格外明亮，徐在那堂课上表现很优异，多次用纯英文精妙回答了老师的问题。
公共课结束，我们班来到演播室外的大厅等班车，大厅一整排都是欧式风格的窗，木框刷着白漆已经斑驳掉落，反而更有一股古典的美。大厅的木地板都是质朴的原色，同学们走来走去弄得笃笃作响。大厅西北角有一架钢琴，一部分好奇心强的同学已经将它围住。
在我家的阁楼里也放着一架钢琴，是我几年前参加数学竞赛赢回来的，很多音乐家都把钢琴视作他们的生命，而这架钢琴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妈给我报的钢琴课我上完头三节就再也不去了，因为每次都是弹得最差的都要被老师留到最后才放我走。
这时不知是谁贪玩的打开了钢琴的盖子，随后耳边传来了激昂的音乐，让人心随之跳动，跳动着狂乱的旋律，血液流动的存在感让我思维畅游，忘却忧伤。
虽然我不会弹琴，但我知道这曲子名叫《克罗地亚狂想曲》，在音乐鉴赏课上老师让我们听过这个曲子，曲子用明快的节奏描述了饱受战争创伤后灰烬中的残垣断壁，夕阳倒映在血泪和尘埃之中的悲惨画面。
是谁在那里弹奏呢？我挤进人群定睛一看，原来演奏者正是徐文莹，她用她纤细修长的手指，熟练的拨弄着琴键。
听着她的琴音，我仿佛看到了克罗地亚战后，尚未散去的硝烟在空气中弥散着。天空有些低沉，不知说不出名字的小白花，在风里微微的摇曳。它看着人们来来去去，看着战车，坦克威胁着要摧毁它的根与土，也看着鸟儿偶尔慌张驻足。
同时我也看到沈倩瑜那嫉妒的眼神，因为她作为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兼文艺委员并不会弹钢琴或者别的任何乐器。
我现在想起她弹奏钢琴的优雅画面，依然觉得赏心悦目。大多学生从小学乐器，追求的是升学和加分，向音乐索要未来，向艺术索要功名，向高额学费索要意义。显然徐文莹没那么做，弹琴只是她的兴趣，她甚至从来没和别人透露过她学过钢琴。她让我感受到音乐在虚荣、攀比、烧钱、考试加分之外最纯粹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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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课录制的比预期还要成功，那个英语老师在课后还特意表扬了徐很地道的口语表达能力，再加上沈倩瑜成绩的不稳定，半个月后老师提拔徐为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
自从徐文莹被选上英语课代表后，沈倩瑜就很不是滋味，在任何场合都要故意刁难她几句，也不止一次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徐当然知道沈对她深深的敌意，不过她倒是看得很开，她还是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其实这样的做法是正确的，在短短的高中三年所遇到的人，要好的就成为终身的朋友，合不来的也没必要挑明，一毕业基本不会再相见，人没必要为暂时的不愉快耗费精力。
不过我依然气不过。有一次放学后在办公室给老师点作业，沈和她的那几个死党又在议论徐的事情，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她，你不就是嫉妒她英语比你好么？”其实一个女人嫉妒另外一个女人一定是多方面的，不可能有我所谓的嫉妒她英语比你好那么简单，只是我一时冲动，就信口乱说了。
她的死党都很惊讶的看着我，她们想不到平时看上去内向懦弱的我，竟然也爱搅这样的烂摊子。
“奇怪，我说她关你屁事，难不成你……”沈打量着我说。
“人家是替自己的心上人打抱不平喔”一旁的好事者插了一句。
“哈哈哈。”整个办公室开始躁动。
“哎呦，您大可放心，我不会把你家莹莹怎么样的。”沈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矫揉造作地说。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她手里那只快被她啃食干净的苹果。
我满脸通红的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天暗的很快。肆虐了一整个白天的秋风收敛了强势的姿态，雨还是黯然的淅沥的下着，这部风雨交响曲看来是想在静谧的夜空中完成它最后的乐章。黄晕的路灯光亮了，照明了路上的积水，积水里投射的是路上行人仓促的步伐，在光和影的交错中悄然闪过的身影，在这华灯初上的时刻。夜色愈加浓烈，遮盖了红色教堂顶部高耸的十字架，堂前一根根细长的哥特风圆柱开始在夜风习习中酣睡，我跨过教堂的最后一个台阶，往家中漫步。
周围是新建的西式公寓和假日酒店，和刚走过的哥特教堂交响辉映。这里本来是无人问津的乡间农舍，现在却成了房地产商谋取暴利的又一块福地，空气里还有未干的油漆味，夹杂着这里本该有的乡土气息，形成一种尴尬的味道。
冷风又开始肆虐，向世人宣布凛冬将至。我不禁加快了步伐，因为我依旧不习惯在夜幕中孤独行走。我拐入了一条小巷，这可以说是到家的捷径，可惜这里鲜有路灯光。在白天熟悉的小巷在夜的陪衬下变得阴森恐怖起来，我的身体也开始不自觉的哆嗦，我终于感受到黑夜的魔爪有多凌厉了。突然想到恐怖文学里常说的一句话“恐惧的根源在于未知“我想，很多人之所以惧怕黑夜，也多半源于黑暗遮蔽了平时所熟知的事物，就如同我身前的小巷，使一切显得未知甚至迷离，才唤起了人心中无限的遐想，恐惧之感油然而生。
我就这样战战兢兢的回到家，吃完晚饭，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做作业，我想到去阁楼散散心。
我家的阁楼，曾是我童年的福地，我喜欢一个人在这里，玩玩四驱赛车,拼拼高达，如同德国那位元首所言“只有在狼穴里办公，我才能感觉到最舒畅的自由”
阁楼正中央放着的就是我那次参加数学竞赛赢回来的钢琴，由于没有人弹奏，上面已经落满了灰。阁楼的入口则是从老家搬迁过来的一面镜子。
我打开阁楼的落地窗，来到阳台，阳台对面是一幢四层楼的商品房，在三楼的窗户里，我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督促着她不到十岁的小孩写作业，这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小学时代，我顺着意识流不断想下去，最后竟然想到了徐文莹的妈妈，我在揣测她的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走回阁楼，打算下去继续完成我的作业。经过那面镜子的时候，我被它吓了一跳，镜子里竟然冒出了那个对面妇女的样子。我赶紧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镜中只有我自己。
这个妇女，现在就坐在车厢另外一侧，她就是徐文莹的妈妈。
在现实生活中，我没见过她妈妈长什么样，可能就是有些好奇，那晚又正好记下了楼对面那个妇女的样子，就在潜意识里对号入座。
在镜中，我看到了那个妇女的模样，事实上我看到的只能是自己，在那一刻，我很有可能已经分裂出了她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