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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金疮药(第1/2页)
混乱如热粥锅一样的场面，就像被泼了一瓢凉水一样，渐渐平静下来。
空气中充满着血腥气味，毛骧忍不住咬牙暗骂：“妈的，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些。”
皇上的意思，是让他要尽快赶到，避免双方发生流血冲突，现在显然是流血了，也冲突了。
“分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皇后宫女方淑儿，端庄秀丽，持礼恭良。深得帝后之心。
朕收为义女，赐名朱淑女，赐婚海盐杨家湾乡贤杨成，以示恩宠，钦此！”
人群中一片死寂，鲁王朱檀跪在地上，全身颤抖，不是吓的，是气的。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男人刚刚高调宣布这是我女朋友，然后女朋友就搂着别的男人走了一样打脸。
郭纲松了口气，虽然他一直相信皇上赐婚之事，但毕竟杨成一直也拿不出书面证据来给他。
现在自己这边完全占理了，说明皇上还是愿意给杨成撑腰的，那自己还需要怕鲁王吗？
吴礼则是满心苦涩，皇上啊，你有屁当初为啥不响亮点放呢？我也就省得趟这趟浑水了呀！
如今怎么办？我怎么跟士兵们交代？又怎么跟靠山会交代啊，礼我都收了！
白鹿山听完圣旨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蛋了，扯呼！
他给白鹿原使了个眼色，跪在地上，悄悄挪动两个膝盖，缓慢地向外平移。
锦衣卫在这里时谁也不敢动手，但等锦衣卫一走，只怕这三个村的村民会把自己这点人撕碎了！
“鲁王殿下，皇上口谕：皇后五十大寿，各地藩王皆回京祝寿。你出京游玩，已有多日！
你迟迟不归，不在京城孝敬母后，不替朕迎接兄弟，不为太子分忧，是为不孝不恭之举！
你以王爷之尊，觊觎有夫之妇，骚扰地方，动辄生事，行为不检，是为不忠不义之举！
想你自幼礼贤下士，谦恭待人，何以至此？此皆你身边之人不行规劝，反而引导向恶之过！
自古有恶奴则必有恶主，此等罪奴，留之无用！着随行之人，皆赐死，以儆效尤！”
鲁王猛然抬起头来：“不，不可！不能杀他们，他们都是听我的，他们不能抗命于我！”
毛骧冷然道：“鲁王，想清楚再说话！你要抗旨不遵，谁也救不了你！”
鲁王全身发抖，这次却是吓的，他没想到父皇下手会这么狠辣，可见是动了真怒。
杨成却丝毫没感到意外，甚至还有点想笑。历史上鲁王后面犯了更大的罪，老朱也是照方抓药。
鲁王后面犯的罪可谓天怒人怨，老朱以不能规劝丈夫为由，把鲁王妃，也就是汤和的女儿给杀了。
然后对鲁王是怎么惩罚的呢？史料说是“施以髡刑”，也就是割发代首，剃个光头凉快凉快。
然后过了些日子，朱元璋有做主，让鲁王娶了汤和的另一个女儿为妃，继续当他的鲁王。
杨成感觉汤和简直像汤圆，被拍扁了再捏圆，也不明白老朱为啥非要可着老汤家一家女儿霍霍。
但总之老朱的行事风格是一致的，我儿子是好儿子，他犯了错都是身边人的责任……
鲁王身边的十个侍卫，两个守在鲁王身边，八个下场厮杀的，此时已经被杨家湾斧头帮砍死了两个。
毛骧一挥手，十几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将剩下的八个侍卫按倒在地。
那八个侍卫身手不凡，虽然这些锦衣卫也都是精选的高手，但也绝对有一战之力，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反抗的。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圣旨，现在只是死他们自己，他们若敢反抗，死的就是全家甚至全族！
鲁王不敢看他们，只是跪在地上发抖，侍卫们高呼：“王爷，下辈子属下还伺候着您……”
毛骧丝毫没有被这感人的一幕打动，他只是随意的挥挥手，绣春刀挥下，八颗人头落地。
本来就跪着的百姓，跪得更深了，但不耽误大家高呼皇上圣明，惩奸除恶。
毛骧转向郭纲和吴礼：“盐城知县郭纲，守备吴礼接旨，皇上口谕。
地方官吏虽有过错，但朕念及事出有因，又系初犯，非有意助恶，不应智子疑邻。”
然与藩王过从甚密，受其辖制，却不知上报朝廷。仍难辞其咎，大罪可免，小罪难饶。
着知县郭纲，罚俸一年，考评记末等。念其是文官，此次不加以肉刑。
守备吴礼，身为一城武将，执掌一县安危，举止更应慎重，着打五十军棍，戴罪立功！
此事因无前例，故只略施薄惩，若再有地方官吏受藩王辖制行不法事者，以谋逆论处！”
郭纲和吴礼看到刚才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本来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生怕皇上迁怒。
毕竟鲁王犯这么大的错，其中也有两人的推波助澜，郭纲更是帮杨成设了圈套，算计人家孩子，更是可恶。
谁也想不到皇上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他们了，这可真是天心难测啊，像抽风一样。
杨成却明白，这是朱元璋在回应之前空印案中，天下士子百官对他“不教而诛”的激烈批判。
藩王私通地方官吏，行不法之事，虽有规矩，但细节比较模糊，地方官吏操作起来，很难掌握度。
以藩王之尊下令，地方官吏该不该听，该听到什么程度，才算是既尊敬了皇权，又不犯错误？
之前也没有过先例啊，你把自己儿子放出来胡搞一通，然后把过错全推到别人身上，合适吗？
所以朱元璋以初犯为由，饶过这一次，但也借这个案例，明确以后再有类似事件，该怎么办。
看来朱标天天在老朱耳朵边上碎碎念，也不是全无效果，老朱虽然不承认错误，但后面办事儿也会找补。
毛骧抬抬下巴：“来人，把吴守备按倒，锦衣卫亲自掌刑。防止串通了欺君。”
吴礼赶紧称不敢，乖乖趴在地上，挨了正常的五十军棍，已经爬不起来了，由心腹兵士抬着离开了。
郭纲见吴礼走了，也就带着捕快们迅速离开了现场，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毛骧最后走到杨成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杨成，皇上口谕：呸。”
说完之后，毛骧歪歪头，两个锦衣卫架起鲁王，塞进豪华马车，护送着扬尘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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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杨成，回味着朱元璋那道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简短有力的口谕，忍不住摇头苦笑。
然后就听一阵鬼哭狼嚎，杨家湾为首的三村人马，和小白囤儿伪军展开了激烈的长跑比赛。
白鹿山和白鹿原两兄弟因为之前的偷偷位移，占据了抢跑位置，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小白囤儿族人跟在后面，互相拉帮，不让人掉队，偶尔有被飞掷物击中导致跌倒的，也能被人拉起来继续跑。
那些各村的泼皮无赖人心不齐，眼看被追得狠了，也不跟着小白囤儿的人跑了，漫山遍野地四散而逃。
掩杀一阵后，鸣金收兵，俘虏十几个人，缴获跑丢的破鞋以及农具无数。
有几个俘虏身上还有没来得及花完的白鹿山发放的银钱，也被毫无操守的胜利者抢走了。
当天晚上，杨家湾大摆庆功宴，村长家十几只还没过青春期的猪再次惨遭毒手。
酒足饭饱之后，援军各自回村，杨成开始到村中新建起来的医护所探望受伤人员。
这次有两个重伤，五个轻伤的，万幸没有死人，因为那八个侍卫主要是想杀杨成。
而军队始终没有下场，白鹿山的伪军手中没有真正的武器，战斗力比较拉胯。
可即使如此，两个重伤员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如果一直高烧不退，只怕过两天就要开祠堂了。
如果有青霉素就好了，可杨成不是化学家，这方面的知识有限，只在网上看过一些不知真假的教程。
跟做糖霜比起来，做原始青霉素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
既然现代医学暂时用不上，那就只能靠老祖宗的智慧了，所以杨成找到铁匠。
“雄叔，咱们杨家军当年打了很多年仗，军中有金疮药一类的好用的伤药吗？”
铁匠知道他是在为两个重伤员着急，低声说道：“都是普通伤药，止血散一类的。
真正的金疮药太贵重了，只有勋贵武将家中才会备着那东西，要不就是江湖人士。”
杨成脑子里灵光一闪，海盐县城里，武将勋贵是极少见的，不过江湖人士，倒是有两个。
当杨成来到栖流所时，老太太和唐快嘴正在收拾东西，看来是马上要离开了。
见到杨成，唐快嘴儿十分高兴，拉着杨成说个没完。
“我就说你一定会来送我们的，师父还说你用不着我们了，就不会来见我们了！
我一直跟师父说不会的，你肯定来送我……我们的，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老太太却看着杨成：“有什么事儿，说吧。没事你是不会再来找我们的。”
看着唐快嘴儿兴奋的样子，杨成实在有些张不开嘴，但张不开也得张。
“前辈，你们教中能人异士颇多，不知可有金疮药一类治疗刀伤的药物？”
老太太哼了一声：“我看你也不想有伤的样子，你要给谁使啊？”
杨成拱手到：“有两个杨家湾的族人受了重伤，普通药物看来治不好了，所以来求前辈。”
老太太叹了口气：“小子，你知道一包金疮药值多少银子吗？那可是救命的药。
行走江湖之人，往往倾家荡产才能买一包在身上带着，而且也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
杨成依旧恭肃：“前辈若有此药，不管多少钱，我都买。眼下我手中虽然缺银子，但我一定尽快归还。”
老太太摇摇头：“我也只有一包儿，小唐行走江湖，我得给她留着，多少钱也不卖！”
唐快嘴儿轻声道：“师父，我也没受伤，杨大哥既然急用，你就先给他用吧……”
老太太顿了一下拐杖，栖流所的地面除了孙二爷的房间外，其他的都没铺砖，所以只凿了一个深坑出来。
“我说不卖就是不卖！多少钱能抵得过一条命？这个忙我帮不了，你走吧！”
杨成咬咬牙：“前辈，虽然这次我没用你们师徒帮忙解决鲁王之事，但若你把金疮药卖给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老太太眼中一亮，想了想，却依旧摇头：“你今天用不着我们，以后也会用得着，我犯不上用命换你的人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杨成只好告辞离去。孙二爷知道他碰了壁，把自己村的一些好药拿出来给杨成。
“我已经离开江湖多年了，当年也曾有过一包儿金疮药，后来我和大哥被人算计，都受了重伤。
我昏迷了，大哥还醒着，他把那一包金疮药都给我用上了，我活了，他死了。
这几种药是苦花子受伤后常用的，虽然比不上金疮药，但一般的伤势也很有效果的。”
杨成接过药，笑了笑：“我明白的。你告诉孙则，你打断了他的腿，上次的事儿已经两清了。
我连小唐儿都不怪了，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再找他麻烦的。”
孙二爷老脸一红，也很欣慰，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儿，话说三分就足够了。
杨成走出栖流所，在门外等候的杨牛等人都期盼地看着他手中的要，他苦涩地摇摇头。
“不是金疮药，不过孙二爷的药，应该也是好药，希望两个兄弟福大命大吧。”
出城的路十分沉闷，这是自杨家军解散以来，杨家湾第一次可能因战争而死人。
之前伏击白鹿山，也有过重伤员，但比起这次来，还是轻多了，那八个侍卫真的很厉害。
杨成忽然就明白了当年项羽的心情，宗族子弟，血脉相连，战斗力无人可比。
但一旦发生战损死人，那种悲痛的心情也远非普通军队可比，袍泽兄弟，在普通军队只是比喻，在这里却是事实。
悲痛的军队战力更加惊人，所以人说哀兵必胜。这是一个残酷的正向循环，子弟兵作战，越残血越狂暴。
快要出城门时，后面传来喊声：“杨大哥，杨大哥，你等等我啊，你等等我啊！”
杨成回头，只见唐快嘴儿连妆都没来得及化，就那样素面朝天地狂奔而来。
两条年轻而弹力十足的腿，跑起来像风火轮一样，头上梳着两个发髻，手里攥着一个晶莹的玉瓶。
就像年画儿上观音菩萨身边抱着瓶儿的善财童子，又像偷了李靖宝塔落跑的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