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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扬把作业本放回包里，无奈地耸了耸肩。
“在座这么多领导、专家、公证人员都在，我哪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的包，在停车场登记、一楼安检、七层签到处，三次离开过我的视线。对方准备得很专业，同款新包，连重量都模拟过。这是有预谋的调包，目的就是让天海集团在今天这场答辩会上，交白卷。”
会场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评审席上，几位委员互相交换眼神，低声议论起来。
前住-建部巡视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财务专家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
马文兴坐在观察席面无表情。
主持人显然也没料到局面会发展成这样，他侧过身，与评审席中间一位头发花白的政府代表低声交谈了几句。
又转头看向工作组的方向，眼神带着询问。
片刻后，那位花白头发的政府代表，评审委员会临时推举的召集人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高总，我们刚才临时协商了一下。工作组那边确认，你们三天前递交的电子版方案存档还在，我们可以把方案的主要内容投影到屏幕上，供你陈述使用。”
“但答辩没办法帮你。没有纸质备稿，没有你自己的电脑和备注，能不能把方案讲清楚、能不能回答评委提问，看你自己的准备和临场发挥。”
高扬站在讲台后，迎上评审召集人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的笑，“好，谢谢。”
-
高扬转过身，面向投影幕布。
工作组的技术人员已经调出了三天前存档的电子版方案，第一页投影亮起，黑底白字，极简的标题——《天海集团双子塔盘活方案——以产业运营重构资产价值》。
高扬没有看屏幕，他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会议室后方那扇紧闭的窗户上，仿佛那扇玻璃后面藏着他烂熟于心的底稿。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先讲第一部分，项目定位。”
底下还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是南省建工后排的一个年轻副手，正歪头跟同伴嘀咕：“小学生作业本终于派上用场了……”
笑声像涟漪一样荡开。
高扬恍若未闻。
“前面有公司的思路，是把双子塔做成江州的勋章。这个提法很好，但不够。”
这是南省建工的提法，高扬直接针对这个提法说事了。
“天海集团的思路，是把双子塔做成一个产业入口，一个资本与实体交汇的枢纽，一个能自我造血、自我生长的城市经济单元。”
“自我造血？”财务专家推了推眼镜。
“是。B座整体定位康养科技大厦，引入瑞士某顶级康养机构——这家机构的名字，因为保密协议我暂时不能透露，但他们的亚洲区总裁上周刚在苏黎世与我签署意向书。”
“我们不是引入一家医院，而是引入一套覆盖预防医学、康复工程、抗衰老研究的产业标准，再嫁接天海在江州度假村已经验证过的会员体系。”
他报出一串数字：“目标客群锁定长三角高净值人群，单客年消费预估四十八万，首年锁定会员三百人，仅这一项，就能覆盖B座百分之三十五的运营成本。”
评审席上，那位白发苍苍的前住-建部巡视员慢慢放下了笔，身体前倾。
“再说A座。高区作为天海集团亚洲总部前端中心，中区引入绿山区数字文创产业园的上下游企业。这里有个关键数据——绿山区政府与我们签署的战略合作协议里，首批入驻企业三十家，平均租赁面积四百平方米，签约意向率已达百分之七十三。”
会场里的笑声彻底消失了。
“我们不是先盖楼再招商，而是先有产业再盖楼。这是天海与某些公司最大的不同，他们赌的是未来的市场，我们握的是已经落地的合同。”
白正刚的脸色变了。
高扬继续：“第二部分，财务模型。”
他报出一连串数字，“项目总投资测算十九点八亿，其中建安续建成本八点二亿，装修及机电改造四点一亿，产业导入及运营前置费用二点四亿，流动资金储备五点一亿。政府装修补贴每平方米八百元，两栋楼合计补贴一点九六亿，实际净投入十七点八四亿。”
“IRR测算，基于保守情景，第五年租金每平方米每天九块八，而非optimistic的十二块，IRR依然可以达到百分之十二点四。如果达到十二块，IRR是百分之十五点二。第八年，现金流回正，投资回报率超过百分之十八。”
“第三部分，风险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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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幕布上的PPT翻了一页又一页，但高扬始终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评审席上的委员们，从最初的交头接耳，到后来的鸦雀无声，再到此刻，几乎所有人都放下了笔，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讲台上那个手无寸铁的男人。
马文兴坐在观察席，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他却忘了喝。
高扬终于陈述完毕。
全场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主持人愣了一下，才想起流程：“接下来，进入提问环节。请评委提问。”
前住-建部巡视员第一个拿起话筒，“高总，你提到引入瑞士康养机构，但跨国医疗品牌的审批流程极长，万一卡在卫健委或药监局，你的产业导入计划就会落空。你怎么保证？”
高扬：“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但我们已经在临江康养项目中积累了完整的审批经验，从施工许可到医疗机构执业许可，平均耗时十一个月，比行业均值快四个月。而且，瑞士合作方在苏黎世州已有三家落地项目，熟悉我国监管逻辑。我们预留了十四个月的审批周期，即使延误三个月，也不会影响整体开业节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精确的数字：“另外，我们在方案第147页做了敏感性分析，即使康养板块完全剔除，仅依靠文创产业园和总部前端中心，IRR依然能守住百分之九点六，高于集团基准线。”
另一位行业专家开口了，问题直指工程：“高总，你不是工程出身，烂尾三年的超高层，结构安全你怎么把控？”
高扬：“我确实不是工程出身。但我的团队里有吴骁，他经手过三个超高层烂尾楼的复工。核心筒和钢结构检测，我们委托了同济大学结构工程研究所，报告编号TJSE-2024-1108，检测结论为A级，无需加固。”
“幕墙、机电、消防，我们引入了第三方监理和共管账户，资金专款专用，节点付款。工期方面，我们承诺二十四个月竣工，比南省建工多六个月，但多出来的六个月，是留给产业装修和试运营的前置时间。楼盖起来不是终点，企业搬进去才是。”
接下来，专家组又提出一系列的问题，高扬都一一作答清楚。
全场再次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