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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来自边关的舞姬(23)(第1/2页)
萧承稷回到宫里时,脸黑得像锅底。
他一路穿过宫廊,脚步快得身后的内侍要小跑才能跟上。
进了书房,门一摔,满屋的宫人吓得齐齐跪了一地。
他站在屋子中间,胸口起伏了几息,忽然抬手把案上的折子、茶盏、笔架一股脑全扫到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笔墨溅了一地,折子散得横七竖八。
内侍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承稷撑着桌沿喘了几口气,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忽然定在了墙角。
那里搁着一只画筒,里头卷着几幅画。他走过去,从画筒里抽出一卷来,展开。
是一幅画像。
画中的女子坐在塞北的毡毯上,穿着一身绯红的舞衣,手里捧着一盏茶,眉眼弯弯地笑着。
那是他画的。
他盯着画上的那张脸,手指慢慢收紧,纸边被攥出了褶皱。
可攥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松开了。
他把画卷重新卷好,放回画筒里,动作轻了很多,像是怕弄坏了。
他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姑娘的。
在清平馆那种地方,她的眼睛里却异常干净。
他身为皇子,见过太多曲意逢迎的女人,可宁馨不一样。
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谄媚,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替她赎身那天,她跪在地上抬头望过来的那一眼,他到现在都记得。
只可惜……还没成为他的女人,他便被皇祖母召回京城了。
本想等成婚之后,朝中局势稳些,再把她接进府里安置。
甚至想过给她一个好一些的名分,让她不必再回那种地方受苦。
可他没想到,裴挚凌竟然对宁馨起了觊觎之心!
“亏我还以为他当真是个不近女色的。”
萧承稷冷笑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响。
他把画筒搁回墙角,转过身来,看着满地狼藉,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朝中那些曾经称赞裴挚凌“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人,怕都是瞎了眼了。
什么不近女色,分明是没遇上对的人。
他靠坐在椅子里,仰头望着房梁,胸口闷得发疼。
今日在官道上看见的那一幕反反复复在脑子里转。
剜得他心口疼。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外头候着的内侍听见里面没了动静,才敢轻轻叩了叩门,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谢家姑娘递了帖子来,约殿下后日去城外赏菊……”
里面沉默了两息,随即传出萧承稷的声音,冷而干脆:
“拒了。不去。”
内侍讪讪地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承稷坐在椅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攥画时太用力,指腹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纸痕。
他把手收拢,搁在膝上,望着窗外暮色沉沉的天,很久没有动。
*
裴母和沈氏挑了个日子,备了礼,往云麾将军府去了。
事前没递帖子,只让人在门房递了句话,说裴家老夫人登门拜访。
柳氏得了消息,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不显,礼貌地让人请了进来。
沈清漪听说裴母来了,也赶紧从自己院里过来了。
宾主落座,上了茶。
裴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开口:
“柳妹妹,好久没来串门了。沈将军身子可好?”
柳氏笑着应道:
“好着呢,前几日还去校场骑马了。上了年纪了,回来还嚷嚷着腰酸背痛,让我给他贴了两贴膏药,但到底是从军的,第二天又活蹦乱跳了。”
裴母笑了一声:
“确实,到底是武将出身,底子硬。”
她放下茶盏,目光转向沈清漪,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温和:
“清漪瞧着又长高了,比上回见时出落得更好了。最近在家都做些什么?”
沈清漪坐在母亲旁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裳,规规矩矩地答道:
“回伯母的话,近来在学绣屏风。母亲说姑娘家针线功夫不能太糙,让我每日绣两个时辰,等绣好了给您也送一架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来自边关的舞姬(23)(第2/2页)
“哦?绣的什么花样?”
“绣的是四季花鸟,春天牡丹、夏天荷花、秋天菊花、冬天梅花,中间配着喜鹊和绶带鸟。”
沈清漪说到绣活,语气松快了些。
“已经绣完春夏两季了,秋天那幅正描着样子呢。”
裴母点了点头,夸了一句:
“听着就精巧。你这孩子手巧,随你母亲。”
柳氏在旁边笑着接了话:
“她呀,也就这点耐性。叫她读个书就犯困,拿起绣绷子倒能坐一下午。”
裴母笑了笑,没再接这茬。
茶过三巡,她把茶盏搁下来,叹了口气,语气也沉了几分:
“柳妹妹,今日我来,是有些话想跟你说开。”
柳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
“裴姐姐有话直说便是。”
“那我便直言不讳了,”
“咱们两家从前在边关时,我家那口子和沈老将军确实提过结亲的事。可那时候不过是酒桌上的玩笑话,既没交换信物,也没立字据。我家那口子走得早,这话也没正经定下来过。”
柳氏的脸色变了。
裴母继续说,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楚:
“凌儿如今在朝中当差,公务繁忙,他的婚事我一直没催过。”
“瞧他那木讷的样,怕是要耽误清漪呢……”
“清漪是个好姑娘,模样好,性子也爽利,配谁家都不委屈。可凌儿那边,我这个做母亲的问过他的意思,他只说把清漪当妹妹看,从没有旁的心思。”
“我想着,强扭的瓜不甜,与其把两个孩子硬绑在一块儿,不如把话说开了,往后各自婚嫁,两不相误。”
柳氏攥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裴姐姐这话说的……当年我家老爷和裴将军那是过命的交情,说好的事,怎么能是玩笑呢?”
“过命的交情是不假。”
裴母点了点头,“可交情是交情,儿女的亲事是儿女的亲事。柳妹妹,你也是做母亲的人,总不想看着清漪嫁过去,凌儿却待她客客气气的,一辈子拿她当妹妹待吧?”
沈清漪坐在旁边,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她手里攥着帕子,指节捏得死紧。
裴母的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她听明白了。
什么叫“当妹妹看”?
这不就是在说裴挚凌心里有别人,对她没有感情吗?
她想起那日在裴府正厅里拿出玉佩炫耀时宁馨的脸色,如今却成了自己难堪……
她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嘴唇抿得没了血色。
柳氏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能把话说得再硬些,可裴母是镇国将军的母亲,裴挚凌的品级比她丈夫还高一截。
这门亲事若真闹开了,沈家讨不到便宜。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茶盏搁下,声音也淡了下来:
“裴姐姐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外头的人若问起来,总得有个说法。”
“就说两家商议之后觉得孩子们性子不合,把婚约解了,往后还是通家之好。”
裴母早想好了,“外头那些闲话,过一阵子也就散了。”
柳氏终于没了法子,点头应下了。
裴母起身告辞,沈氏跟着站起来,冲柳氏和沈清漪各福了一礼。
沈清漪坐在原处没动,连礼都没还,柳氏悄悄拉了她一把,她才僵硬地站起来,目送裴母和沈氏出了门。
等人一走,沈清漪就跌坐回椅子里,脸色惨白。
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一圈,却硬撑着没掉眼泪。
柳氏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了,别这副样子。裴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能硬嫁过去不成?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裴挚凌一个男人。母亲再替你寻个好的,幸好当初没有任何信物仪式的……否则今日之后你都没脸出嫁了。”
沈清漪没说话,低着头,攥着帕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想起自己曾经拿着那枚玉佩在宁馨面前炫耀的样子,想起自己那日被裴挚凌让陈继儒去她家说明情况时的难堪。
她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知道,自己嫁不成裴挚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