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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凛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房，大步进了太子府。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他径直往书房走去。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烛光。夜鹰在门口守着，楚言凛推开门，看见书案后面坐着两个人。
顾玄煜坐在主位，对面坐着一个人，一身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摘下兜帽。
烛光映出一张端正却冷峻的脸，是裴渊。
“裴大人？”楚言凛愣了一下，随即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你什么时候到的？”
裴渊冲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楚将军，我刚到。”
从后门悄悄进来的，没人看见。
顾玄煜抬了抬下巴，示意楚言凛坐下，“都坐。”
楚言凛在裴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先开口。
裴渊的眉头拧着，手指搭在膝盖上，过了片刻，转向顾玄煜，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顾玄煜看着他，有些疑惑，他，“什么怎么办？”
裴渊愣了一下，目光在顾玄煜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有些意外。
“安王的事。皇上给了三天期限，现在安王府那边的人都在盯着，臣担心……”
顾玄煜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打断他，“这件事跟你有关？”
裴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看了顾玄煜一眼，又看了一眼楚言凛，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殿下不知道？”
楚言凛的脸色也变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顾玄煜靠在椅背上，看着裴渊，眼眸微眯起，“我不知道什么？”
裴渊攥了攥拳头，这个时候才明白所有一切都是楚明昭自做主张。
他沉了口气，压低声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他收到裴静姝的信，到长策去北境问话，到楚明昭要安王死，到他安排人动手。
说完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玄煜坐在书案后面，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楚言凛也沉默着，看着顾玄煜的脸色，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顾玄煜才动了动，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裴渊看着他，“殿下，臣以为……”
“你做得对。”顾玄煜打断他，抬起眼，“太子妃的意思就是本宫的意思。这件事，你不用再担心。你回去之后，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要让人起疑。”
裴渊呼出一口气，拱了拱手，“臣明白了。”
顿了顿，他眼神沉了沉，事到如今裴家算是彻底和太子绑定在一起了。
楚明昭的目的怕是不仅仅是让安王死，更是为了算计裴家，让他入局，让他在京城做顾玄煜的眼睛。
裴渊心里气死了，却不敢有怨言，“殿下，既然太子妃都能想明白的事，臣以为，您更应该早早下决心。”
“安王虽死，可齐王还活着。他一天不死，太子府的处境就一天不会安生！”
“先解决眼前的事。”顾玄煜道。
裴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他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从后门离开了太子府。
书房里只剩下顾玄煜和楚言凛两个人。
“明天是安王的葬礼。”
楚言凛点了点头，“要怎么做？”
“该怎么做，按规矩来。”顾玄煜道：“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第二天，安王府挂满了白幡。
灵堂设在正堂，棺木摆在正中，四周堆满了挽联和花圈。前来吊唁的官员络绎不绝，穿素衣，戴白花，进门先磕头，再上香，然后退到一旁站着。
顾蓉蓉穿着一身孝服，跪在棺木旁边，身旁放着一个蒲团，上面跪着她两岁的儿子，慕容璟。
孩子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一身白衣裹着，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偶尔伸手想去抓香案上的供果，被顾蓉蓉轻轻按住。
顾玄煜走进灵堂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腰间系着麻绳，在棺木前站定，上了三炷香，弯腰叩首。
一板一眼，礼仪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顾蓉蓉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冷茫，拍了拍儿子的背，低声说道：“璟儿，这是你二叔。”
慕容璟抬起头，看着顾玄煜，乌黑的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二叔。”
顾玄煜低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大嫂节哀顺变。”
顾蓉蓉冷笑了一声，唇角冷勾，“太子殿下，安王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你站在这里上香，不怕他夜里来找你吗？”
灵堂里安静了一瞬，旁边的官员们都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顾玄煜直起身，看了眼她身边的孩子，眉头轻皱，“大嫂节哀。安王的死，本宫会查清楚，给大嫂一个交代。”
“今日还是先让大哥入土为安。”
顾蓉蓉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顾玄煜已经转过身，往灵堂外走去。
她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葬礼一直持续到下午。
棺木下葬，填土，立碑。
安王入土为安！
顾玄煜站在墓前，看着那块崭新的墓碑，脸上没什么表情。
站了一会儿，转身对身边的夜鹰低声说了一句：“把人带走。”
夜鹰点了点头，带着人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没有回太子府，直接骑马往安王府的方向去了。
安王府的白幡还在风里飘着，门前的灯笼换成了白色，整座府邸笼罩在一层凄清的气氛里。
门房看见顾玄煜带人过来，脸色变了变，赶紧跑进去通报。
顾玄煜没有等在门口，直接带人进了门。
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上，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丫头婆子：
“大理寺奉旨查案！安王府上下，所有伺候过安王的人，厨房的、药房的、贴身伺候的、近身侍卫。”
“全部带走，一个不留！”
院子里的下人们脸色煞白，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有人开始发抖，还有人转身想跑，被夜鹰带人堵了回去。
顾蓉蓉得知消息，从后堂冲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大理寺的差役。
“慕容玄煜，你干什么！你大哥刚入土，你就要来抄他的家吗？”
顾玄煜转过身，神色冷淡，“大嫂，父皇给了本宫三天时间，命本宫查出害死大哥的凶手。”
“如今时间不多，本宫只是照章办事。大哥身边伺候的人，本宫要全部带回去问话。”
“你若阻拦，就是有意为难本宫了。”
顾蓉蓉站在台阶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有些慌了。
“大理寺已经查过了！什么都没查出来！你再查一遍，就能查出结果？”
“那也得查。”顾玄煜没有再多说，对夜鹰点了一下头，“带走。”